康樂洗完澡出來，頭髮還溼著，毛巾搭在肩膀上，穿著一件何廷文的舊T恤。
她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走進臥室，何廷文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
康樂爬上床，從何廷文手裡把書抽走，合上，放到床頭櫃上。
何廷文看了她一眼。
“我還在看。”
“別看了，陪我說會兒話。”
康樂把自己塞進被子裡，溼頭髮攤在枕頭上，把枕頭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
何廷文看著那片水漬，張了張嘴想說“頭髮吹乾了再躺”。
他伸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條幹毛巾，把康樂的頭髮從枕頭下面撈出來，墊在毛巾上。
康樂側過身，面對著他，一隻手枕在臉下面。
“何廷文。”
“嗯。”
“我問你個事。”
“說。”
“你小時候，是不是也見不到你爸？”
何廷文的手停了一下，把毛巾在她頭髮下面鋪平，然後靠回了床頭。
他看著對面的白牆，那面牆上掛著一幅小小的水墨畫，是康樂從她媽那裡順來的。
“見不到。”
他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
“我小的時候，他還在地方。早上我還沒醒他就走了，晚上我睡了他才回來。有時候半夜接了電話，穿上衣服就走了，天都沒亮。”
“後來他去了省裡，再後來來了北京。一年到頭，能見到他的次數，兩隻手數得過來。”
何廷文的目光還落在那幅畫上，但焦點不在那裡，
“有幾年，過年他都回不來。我媽帶著我去他工作的城市，在招待所裡過的年。年夜飯是在食堂吃的，他中途接了兩個電話，出去了一共四十分鐘。等他回來，菜都涼了。”
康樂的手搭在了何廷文的手背上。
何廷文把她的手翻過來，握在手心裡。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把她的手整個包裹住了，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著。
“後來他到了北京，我在北京上學，見面的機會多了些。”
“但也只是‘多了些’。一個月能吃上一兩頓飯。他忙，我也忙。有時候約好了，臨到一個電話就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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