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棠終於從地上站起來了，擦了擦眼角的眼淚，走過來，蹲在康樂的腦袋旁邊，低頭看著康樂那張從圓洞裡露出來的、紅得像西紅柿的臉。
“康樂，你這身體是樂器吧？一碰就出聲。”
康樂從圓洞裡瞪了她一眼，但那一眼的殺傷力約等於零，因為她還在笑，眼睛裡全是笑出來的水光，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愛。
“你等著，”康樂咬牙切齒但笑著說話，“小棠，你等著，下次你去吃火鍋，我往你鍋裡下香菜。”
“我不怕香菜。”
“下兩斤。”
小棠笑了，伸手摸了摸康樂的腦袋，像摸一隻炸毛的小貓：“好好搓，搓完了請你吃冰淇淋。”
“我不吃冰淇淋，”康樂說，聲音悶在圓洞裡，“我要吃火鍋。”
“你天天火鍋。”
“我樂意。”
大姐終於搓完了最後一下。
她直起腰，拍了拍康樂的後背：“好了，起來吧。”
康樂從搓澡床上坐起來，身上還帶著泡沫和溼氣，皮膚被搓得粉紅粉紅的，像一隻剛出鍋的蝦。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粉紅色的，乾乾淨淨的，散發著牛奶沐浴露的味道。
然後大姐做了一件讓康樂恨不得當場消失的事情。
大姐把搓澡巾翻了過來，舉到康樂面前。
搓澡巾的內側，灰色的、捲曲的、一小團一小團的——
“看看，”大姐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展覽式的自豪，“這成果，夠我搓別人三個的。”
康樂看了一眼那團東西，又迅速把目光移開了。
她不想知道那是從哪裡來的。
她不想知道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
她不想承認她在美國的八年裡從來沒有被真正地洗乾淨過。
“行了行了行了——”
康樂伸手去夠旁邊的浴巾，“我知道了，我髒，我錯了，我以後天天搓——”
小棠和姍姍已經笑得抱在了一起，兩個人的笑聲此起彼伏，像二重唱。
大姐也笑了，把搓澡巾扔進旁邊的水盆裡，然後拿起一瓶補水啫喱，擠了一些在手上：
“別急，還沒完呢，抹上這個，去汗蒸房蒸一會兒，皮膚滑得跟綢子似的。”
康樂乖乖地站在那裡，讓大姐把啫喱塗滿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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