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隊在南非的倒數第二天。整隊進入收尾階段。
夜色深重，她這隻連軸轉了許久的陀螺總算停下。
躺下後卻毫無睡意，竟是失眠了。
祝倪寧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終於掀開被子坐起來，披上他的那件大衣，推開陽臺門。
冷風迎面撲來，她本能地把脖子縮排大衣領口裡。
高原的夜還是那麼純淨、靜謐，天邊低垂著銀河的尾巴。
她望著那片星空，忽然想起那個男人前些日在電話裡說的那句“祝倪寧，我擔心到睡不著”。
想起他用那種低而穩的聲音說“老婆還有十七天就回來了”。
這幾天訊號恢復了，每天的視訊通話又恢復了慣例，但越臨近歸期，他的話反而越少。他不說想她，只是每次掛電話之前都會說“還有三天”“還有兩天”“還有一天”。
她想著他的倒數，唇邊掛著一個又甜又沉的笑。
婚後頭一回出遠門，此刻心底恍然明白，什麼是幸福的負擔。
直到風颳得雙眼乾澀。
她摟緊大衣，轉身回了房間。
關燈，閉上眼睛。開始期待著明天的返程，期待著相見。這個期待很暖很輕，像一團星雲把她包裹起來，慢慢往下沉，往下沉。
不知過了什麼時分。
她發現自己不在那團星雲裡。而是赤腳站在一個昏暗陰冷的房間裡。
房間沒有門，只有一扇窗，窗外是無盡的黑暗，懸著一輪白得駭人的月亮。
四下空無一人。她想呼叫，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本能地張口喊他的名字。霍宗驍。
只有喊他的名字，喉嚨才能出聲。
然後他真的出現了。
一身筆挺的軍裝，從陰影裡緩步走出來。
月光照亮他稜角分明的下半張臉，唇角勾著個她從未見過的危險笑意。不是平日裡那種一閃就收的弧度。
是冰冷，且不帶任何溫度的。
祝倪寧看見，趕緊撲上去抱住他，手臂環住他的腰。她想說這是哪兒，我們快走。可喉嚨張了半天，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
她只能仰起臉看著他，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霍宗驍，霍宗驍。只有這個名字，被刻在了聲帶上。
忽然，他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他的手指也是冰涼的，力道不容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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