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染上濃淡不一的暮色，一點點漫進病房，房內的光線漸暗。
她反手把門輕輕合上，走到床邊那把椅子跟前。
坐下來，兩隻手交疊擱在膝蓋上，安靜地看著床上的人。
霍宗驍還在睡。
目光從他的眉骨開始，慢慢往下游走。
他輕闔的雙眼，鼻樑的稜角，嘴唇的弧線，新冒的胡茬，最後停在他的左胸口。
病號服下面，是那道她從未仔細看過的舊傷疤。
她盯著那個位置，目光像是能穿透那層薄薄的布料，看到底下那顆正在規律跳動的心臟。
想象著那個她從未真正瞭解過、他始終獨自默默忍受的世界。
她的目光像被釘在了那裡，久久沒有移開。
像是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他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
她又看到他的手指動了一下，無名指往裡輕輕蜷了蜷，然後慢慢睜開眼。
剛醒的那幾秒，他的目光還沒完全聚焦，有些渙散地落在天花板上，然後慢慢往下移，看到坐在床邊的她。
那一眼裡有一瞬間的柔軟。極短，短到不到一秒。
她正看著他，目光很柔，柔到裹著化不開的心疼。
眼眶還有一點微微的潮，那層薄薄的水光讓她的眼睛顯得格外清亮。
霍宗驍沒有移開目光，那層短暫的柔軟還沒來得及鋪開，就被他收了回去。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
“醒了？”她輕聲問。
“嗯。”
對視還在繼續。
兩秒、三秒、六秒.......
然後他率先移開了目光。
偏過頭，看向了窗外，喉結上下滾動一下。
又試圖坐起來，手臂撐著床墊，肩膀往上抬了一點。
祝倪寧立刻站起來，一隻手握住他的手，另一隻手穩穩扶住他的肩膀。
從床尾拿了一個靠枕，墊在他身後，又調整了一下角度，讓靠枕正好卡在他腰後。
“行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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