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能會在桌子底下偷偷拉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裡偷偷攥緊，用指甲輕輕摳他的手心，意思是“還有多久結束”。他會在舉杯的間隙低頭看她一眼，用拇指蹭蹭她的手背，意思是“快了”。
然後她會趁人不注意偷偷打個哈欠，用手擋住嘴，睫毛垂下來，又強迫自己抬上去。
知道她會不喜歡這種地方。不喜歡正式的場合，不喜歡陌生的人群，不喜歡被打量，不喜歡應酬。可他會很希望她在這裡。很矛盾。
他尊重她的意願，但此刻，心還是莫名地空落落缺了一塊。
敬酒高潮過後，杯盤稍稍歇下，主桌上的氣氛鬆弛下來。
幾位同僚湊在一塊，各自的妻子伴在身側，酒意上頭，話匣子齊刷刷往自家家事上拐。
老袁最先掏出手機，胳膊肘支著桌面，舉著手機來回調轉角度拉長鏡頭，一會拍滿桌酒菜，一會掃一圈在座眾人。
一邊認認真真錄短影片，嘴裡還碎碎念：“老婆，你看，今天食堂加餐。這個紅燒肉絕了，我給你帶一份回去啊。”
旁邊有人起鬨說他比司務長還敬業，他頭也不抬地懟回去：“你懂什麼，這叫即時報備。晚一步，回家就得蹲客廳反省。”
話音剛落，手機就彈出妻子發來的語音，老袁趕緊點開輕聲回話，惹得旁邊人一陣鬨笑。
李政委也順勢掏出手機，按亮螢幕屏保，往桌上一放。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無奈：“諸位都開開眼，正宗內政委出臺的政策。第一條，白酒上限三兩，多一滴都不準沾。第二條，晚上十點準時影片查崗，少一秒都不準進門。第三條，散席直接回家，不許在外逗留閒聊。”
桌上的人傳閱了一遍，滿座鬨堂大笑。
李政委身側的妻子耳根瞬間泛紅，伸手輕輕拍了下他胳膊，嘴上嗔怪：“在外頭瞎唸叨什麼，還不是怕你喝多傷身子，晚歸路上不安全。”
他把手機放回去，另一隻手護住酒杯，嘴上還對妻子在說：“三條都記著呢，你數數這杯，剛好二兩半.......”
一桌人徹底炸開了鍋，你一言我一語開始互相攀比誰的家規更嚴苛。
在座的一位年輕軍官被前輩們起鬨著推出來，紅著臉說倒沒什麼規定，就是工資卡上交了，每個月零花錢老婆批。
他的妻子在旁邊淡淡斜睨一眼，關心道：“你自己算算，上個月抽菸抽了多少，不扣你扣誰的。”
小軍官嘴硬回道：“那不是還有獎金，總能自己留著吧？”
“獎金也上交。”
眾人繼續鬨笑。
氣氛一時鬆快又家常。彷彿被妻子管著這件事，是什麼很值得炫耀的甜蜜勳章。誰管得越狠，誰家就越有溫度。
霍宗驍從頭到尾都坐在那裡，默默聽著。
手裡轉著那個空了的酒杯，他忽然意識到一個事情：家妻好像從來沒有管過。
她從來不查他的崗，從不催他回家，不查他手機，從不問他跟誰吃飯，不追問他在哪裡開會，不規定他幾點回家。
她想他了就發個訊息，他回了她就開心，他不回她也從不追問。
她去非洲待那麼久，她每天給他發定位和照片，反倒還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又想起來，當年家裡長輩牽頭提親時，他與她已多年未曾見過一面。回國後安頓妥當，雙方簡單見完面，轉天他便直接帶她快速領了證，就連婚禮也辦得格外倉促低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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