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得乾乾淨淨，往前挪了挪椅子，語氣沉下來：
“老霍，說句實在的。傷得最重的是你，喊得最輕的也是你。當年在國外九死一生撿回這條命，不是讓你如今不分黑白硬扛工作的。工作再多也有輕重緩急，身體垮了，什麼都白搭。”
一旁的老朋友也跟著附和，滿是掏心窩子的勸勉。
“老何說得實在。咱們這身衣服扛責任不假，但也得懂得惜命養身。舊傷這種東西最磨人，一次不放在心上，往後年年都要遭罪。該放手的活多分給底下年輕人，別事事自己硬頂。”
“當年的苦都熬過來了，可不能栽在日常操勞上，好好保重自己，才對得起當初拼下來的這條命。”
霍宗驍端起杯子一飲而盡，也誠心應道：“多謝各位掛念，往後一定多注意。”
戰友們繼續噫籲，回憶當年誰在哪個哨位，誰的靴子被紅土粘掉了底，又聊到現在各自散在哪個部門，誰升了誰調了。
該喝的酒他一杯沒少，該點的頭一個不落。
席間，他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拇指摁亮螢幕看一眼。
沒有新訊息。
又把螢幕摁滅，倒扣在桌面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散席時，一群人喝得七七八八了，開始互相張羅怎麼回去。
老何的臉色紅成了關公，拉著霍宗驍的袖子不放：“老霍你......你怎麼回去？我讓我兒子開車來接了，順路送你——”
“不用。待會兒老婆來接。”
霍宗驍穩穩站起來，打斷了老何，臉卻紅得沒什麼兩樣。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嚯——”。
老何衝他豎了個大拇指。“還是弟妹疼人。你看看，老霍當年悶聲不響娶了個媳婦，還悶聲不響地藏著掖著......”
“那行那行，嫂子來接我們就放心了。老霍，替我們問嫂子好！”
“我們先撤了啊，你在這兒等會兒，外面涼。”
眾人三三兩兩地往外走，老何被兒子攙著，還在回頭衝他喊：“老霍！下次帶你媳婦出來吃飯啊！這麼多年了都沒怎麼見過！”
霍宗驍衝他點了下頭，一直送到門口，目送他們上了車。
一隻只車燈在巷口拐了個彎，消失了。
巷子裡安靜下來。
他站在路燈底下。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夜風帶著秋涼從衚衕口灌進來，把他身上的酒意吹散了半分。
站了一會兒，把搭在臂彎的那件黑色外套抖開，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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