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
「什麼?」林枝月悚然道,「什麼懲罰,你是犯了多大的錯遭到這種懲罰?」
「考試沒考好。」紀卓淡然道。
林枝月更悚然了,「考試沒考好就燙傷你的手,你難道考了負分嗎??」
「你考個負分試試,九十八分。」
「那不只差兩分就滿分了?」
「嗯,但就是還差一點,」紀卓笑了一下,「沒有滿分,就不對,就該罰。」
他記得那是他初三那年,期末考試的成績剛剛公佈,他其他科目都是滿分,只有語文關於題目是母愛的作文被扣了兩分,儘管他還是全校第一,媽媽卻並不滿意。
皮鞭帶著破風的銳響抽在他身上,安芮娜的罵聲和灶臺上開水燒開的咕嘟聲混雜在一起,「廢物!我生了你有什麼用!連個滿分都考不到!這麼簡單的作文你都寫不好,紀卓,你個廢物!!」
一鞭又一鞭,抽得他皮開肉綻,身上的校服也被抽爛,露出紅腫滲血的皮膚。
然而安芮娜的鞭打卻沒有停止,手上越毫不留情,她臉上就越痛心疾首,似乎打在他身,痛在她心。
「你別怪媽媽,媽媽這是為你好!做不好的事就該罰,不然你怎麼長記性!」
「給你取名為卓,就是希望你卓越出眾,你倒好,淨丟媽媽的臉!媽媽花這麼多錢栽培你,圖什麼?不就是圖你能給媽媽爭口氣?」
「從小到大,你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報的培訓班全是國內頂尖的!只要你做得好,想要什麼沒給你買,你就是這麼回報媽媽的?」
年幼的紀卓聽著她一口一個媽媽,只覺得格外諷刺,不是他不想給她爭氣,而是他真的不知道母愛是什麼?
母愛就是為了能讓她臉上有光,密密麻麻給他安排的那些課程表嗎?
在私立學校熬過一天的高強度學習,回到家了也一分一秒都不能懈怠,週一樂器課,週二圍棋課,週三書法課,週四繪畫課,週五拳擊課,週六週日就更不用說,全天封閉式培訓,哪怕他無數次累到昏倒,也只是喊來私人醫生給他打針輸液,繼續學完沒學完的課程。
不喜歡?沒興趣?
不行。
只要是她安排的,就必須做到卓越出眾。
「紀卓,媽媽這是為你好,只要你什麼都會,你才不會被人瞧不起,只要你什麼都是完美的,你才是媽媽的驕傲!」安芮娜用苦口婆心的語氣教導他,「紀卓,你如果就是這麼回報媽媽的,媽媽養你還不如養條狗!」
他當時全身上下被抽得沒有一塊好肉,傷口痛到麻木,實在沒控制住情緒反駁了一句,「養狗,您現在不就在養嗎?」
話音剛落,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他耳畔嗡嗡作響。灶臺上的水已經沸騰到溢位,咕嘟咕嘟的冒著泡,跟他尖銳的耳鳴聲混在一起。
「紀卓,你還敢和媽媽頂嘴了!?」安芮娜徹底被兒子的不聽話激怒,轉身舀起鍋中燒得滾燙的開水,一把拽過他的右手澆下,「作文不會寫是吧?不會寫那我看你這隻手也別要了!」
蒸汽裹著劇痛炸開,紀卓終於壓制不住自己的痛苦,淒厲的慘叫聲在地下室炸開。他痛到幾乎意識模糊,甚至還聞到了自己皮肉被燙熟的味道,好像跟豬肉沒什麼兩樣。
事後安芮娜也很後悔,帶著紀卓去各大醫院做祛疤手術,直到那塊疤變得只有硬幣大小,不影響美感了,便也沒再繼續了。
當然不是治不好了,留下這點痕跡只是為了提醒他,這就是他跟媽媽頂嘴的下場。
紀卓陷入這段回憶,渾身不自覺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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