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月沒說話,只是上前給了紀卓一個擁抱,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留住紀卓,只是用行動表達著對他的不捨。
這是一個全然交付的親密擁抱,紀卓愣住,感受著懷裡實實在在的溫暖,胸腔裡那波濤洶湧的。如同被困了一場海嘯的壓抑,忽然找到了一個潰堤的出口。
少年緊繃的肩背線條,一點點鬆懈下來,好像有了林枝月這個擁抱,他就有了對抗整個世界的勇氣。
馬路對面,停著一輛沒有熄火的黑色賓利,男人的手掌緊握方向盤,因為太過用力,骨關節都泛出青白。
陸星野鏡片後的目光穿過車窗,長久凝視著路燈下那對緊緊相擁的身影。
夜色撩人,路燈將少年少女的影子融成一個,看上去是那般親密無間,形影不離。
這是他第二次看見了。
第一次是新年那天,他妹妹也是這樣,主動上前抱住了紀卓,那時他還想著或許只是慶祝新年新氣象的一個擁抱,只是她對朋友的祝福方式,沒有摻雜其他任何情愫。
可這次呢?
林枝月當時那個毫不猶豫追上紀卓的背影,刻在陸星野腦海揮之不散。
他們這個擁抱持續的時間很長,長到陸星野覺得車內的空氣都悶得慌。
他嘴唇逐漸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從小把林枝月帶大,林枝月很少這樣充滿不捨地主動擁抱別人,除了……他。
小時候每次他要去忙了,小丫頭就像是有分離焦慮似的抱住他不想他走,每次他忙完回來時又會蹦蹦跳跳地撲進他懷裡撒嬌,那時候的她全然依賴著他,也只依賴著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那雙總是追隨著他的眼睛,已經不再只為他一個人停留了?
他知道自己妹妹長大了,她的世界在變大,理應不該再以自己為中心,只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意識到又是另一回事……
一種極其陌生的酸澀情緒湧上陸星野心頭,但他不知道那種情緒意味著什麼。
*
兩人找了個水龍頭沖洗著髒兮兮的手,林枝月用力搓去指縫間的油漬,餘光瞥見紀卓手指上皮肉翻飛,流了好多血,頓時嚇了一跳,「怎麼回事,是被瓷片割到了嗎?」
剛才垃圾堆裡,有被打碎的瓷碗。
紀卓指尖蜷縮了一下,沒敢說是自己咬出來的,含糊應道,「可能吧,沒注意。」
林枝月抬眼看向前方,看見不遠處好像有家藥店,但距離太遠看的不太清楚,「紀卓,你等我一下,我去看看有沒有藥買。」
「小傷,不礙事。」紀卓嘴上雲淡風輕,實則心裡很享受林枝月這份關心,甚至病態的覺得他剛才要是再咬重點就好了,她會不會不止是關心,還會因為自己急哭呢?
林枝月小跑過去,還好那確實是家藥店,她跑得有點急,回來時也喘著氣,「紀卓,手伸過來一下,我幫你包紮。」
紀卓乖順地伸出了手,林枝月專注做一件事的時候,嘴唇總是抿起來的,紀卓看著她,有一瞬間甚至覺得哪怕把手指咬斷了,能換來她這一刻的關心也是值得的。
林枝月怕紀卓會疼,塗完藥又輕輕在他傷口處吹氣,「忍一下,塗了點消毒的。」
紀卓沒覺得疼,只覺得癢,手指癢,心也跟著好癢。明明是再小不過的傷,卻被她如此重視的對待,紀卓又想到了安芮娜的那幾條訊息。
媽媽說,除了我,沒人在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