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好後，林枝月下意識想檢查拍得怎麼樣，結果手指不小心點進了相簿，這不看還好，一看嚇一跳——只見紀卓相簿裡，密密麻麻的全是她照片，林枝月都不知道紀卓是什麼時候拍的，怎麼拍了她那麼多。
各種角度，近景遠景，有的拍得模糊不清，有的高畫質無比，但是無一例外拍攝的主角都是她，走路的她。跑步的她。笑著的她。哭著的她，在學校的她。在家裡的她。路上逛街的她，跟人說笑的她……
這麼多張照片，沒有一張是她看向鏡頭的，也就意味著，所有照片，都是偷拍。
照片很多，林枝月翻都翻不完，她甚至翻到了一張她趴在桌子上睡著時，紀卓懟著她額角的月牙形胎記拍下來的細節特寫。
林枝月都沉默了，或者說被嚇到了。
紀卓轉頭時，看見的就是林枝月臉色蒼白地盯著他手機看，他也看過去，看見了那滿屏的林枝月的照片後並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啊了聲，「你看到了。」
林枝月有些驚恐地抬頭，對上紀卓視線，卻發現他笑得那麼雲淡風輕，語氣也輕鬆得像是在討論天氣，「怎麼這麼看著我？」
林枝月已經起了一手臂雞皮疙瘩了，「紀卓……你手機裡怎麼全是我照片？」
紀卓輕飄飄道，「只是喜歡拍照而已，喜歡記錄生活裡的美好事物。」
見他反應這麼平淡，林枝月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就好像偷拍她這麼多照片是一件很稀鬆平常的事情，沒什麼好值得大驚小怪的，她沉默了，良久後才幹巴巴擠出一句，「那你也不至於拍的全是我吧，難道生活里美好的事物只有我嗎？」
紀卓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她這個問題，幾秒後，咧嘴笑了，「是啊，我生活裡的美好事物，就只有你啊。」
「……」林枝月喉頭一哽，都無言了。
紀卓見她臉色古怪，喉結不由滾了滾，「怎麼了，你是被我噁心到了嗎？」
林枝月如實道，「是被你嚇到了……」
滿屏密密麻麻都是她一個人的臉，看上去真有些令人毛骨悚然，就好像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一直有一雙眼睛躲在暗處窺視著她。紀卓到底是跟蹤了她多久，她為什麼半點沒有察覺到，又是用什麼樣的目光在盯著她，在不同地點拍下了她各種不同照片。
紀卓平淡發問，「所以你討厭我了？」
林枝月不置可否，努力找了一個不那麼傷人心的說法，「紀卓，偷拍其實讓我有些反感的，我沒想到你——」
「沒想到我什麼？」紀卓打斷，唇角輕扯，「沒想到我會是這種人？」
林枝月沉默著點了點頭，她確實沒想到紀卓會是這種喜歡窺人隱私。悄無聲息偷拍的人，她感覺紀卓的性子挺桀驁和坦蕩的，居然也會做出這種偷偷摸摸的事來。
紀卓似乎笑了一聲，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說給她聽的，「不行啊，林枝月，你怎麼能跟我媽一樣，怎麼能跟其他任何人一樣，都只喜歡我展現出來的。好的那一面？」
林枝月愣住。
紀卓一雙眼睛像被烏雲遮住的日光，蒙上了一層晦暗的陰霾，「無論什麼樣的我，好的，還是壞的，你都要喜歡才對啊……」
他看向林枝月徹底凝固住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又自嘲地笑了一聲，「哦，差點忘了，你根本就不喜歡我。」
林枝月不由後退，光影將少年的臉切割在明暗交界處，她莫名有些不敢直視現在紀卓的眼睛，就像不敢直視太陽上的黑斑。
她強迫自己露出一抹笑容，「紀卓，你想拍就拍，我又不是不讓你拍，只是你拍之前跟我說就好了，沒必要偷偷的。」
「是嗎？」紀卓笑，「只要我和你說，你就會允許我拍嗎？」
「對，」林枝月壓下心頭的不適，「大大方方地拍就好了。」
紀卓聞言，彎了彎眼睛，「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