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車的時候，他忍不住回頭看了師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一眼太過曖昧，師爺上了車還覺得渾身不對勁兒：“小子，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行不行，看得我心裡直發毛。”
“哈哈，師爺久經沙場，刀槍架脖子上都不怕，還怕人看？”古楓笑道。
“別人看我，我不怕。可你小子看我，我還真有點怕。”師爺搞怪地拍拍胸口。
“哈哈，師爺是不是太誇張了。”古楓還是那副沒心沒肺的語氣。
“頭回見你，我覺得你小子像年輕時候的我，所以每回見著你，總忍不住想點撥兩句，大概潛意識裡是想把你變成現在的我。可這回，丁生突然中槍倒下，我才發覺自己好像錯了，而且大錯特錯。你壓根兒不是從前的我，你是我的一面鏡子，誇張點說，還不是普通鏡子，是面照妖鏡。”
“哦？”這下古楓不敢託大了，正色問，“師爺這話怎麼講？”
“因為你的能耐，跟我想的一樣，甚至還超了。就拿今晚說吧，我料到可能有人會對丁生不利，可我頂多想到把丁生挪個安全地方就阿彌陀佛了。哪像你，還能這麼淡定，還有那閒情逸致去看戲。”
“呵呵，師爺，你說沒心情，這不也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嘛。”古楓寬慰他。
“我不過是順著你的意思辦罷了。”師爺淡淡道。
“師爺過謙了。”古楓老臉微紅，訕訕道，“師爺不怪我胡亂指手畫腳就好。”
“哎，這話可不對哈。師爺是佩服，絕沒半點怪罪的意思。長江後浪推前浪，看著你，師爺是不服老都不行咯。”師爺頗為唏噓地感嘆。
“師爺，您可千萬別滅自家威風長我的志氣。您沒聽說嗎？辣椒是小的辣，可薑還是老的辣。”
“理是這個理，可你說的這辣，不在一個級別上啊。”師爺感慨一句，又嘆道，“古楓，師爺是真老了。”
“哪兒啊，師爺老當益壯著呢。”
“你懂個屁。”師爺忽然笑罵一句，左右瞅瞅，開車的阿布，丁大小姐在後頭那輛車上，於是乾脆敞開了說，“師爺年輕那會兒，一天幾次都不帶歇的，可是現在一次歇好幾天，還精神恍惚。你說，我不服老能行嗎？”
“哦，原來是為這個。師爺要想重振雄風，包在我身上，給您弄幾劑方子，保您心到力到，氣壯山河，夜夜春宵都不在話下……”
“打住，打住。古楓，你小子是真傻還是給我裝愣？我說的是心態，不是那方面的能耐。”師爺翻著怪眼看他。
聽了這話，原本嬉皮笑臉沒個正形的古楓，神情暗了暗：“師爺，我知道您想說什麼。可現在真不是時候，小子還沒那能耐，能獨自輔佐丁寒涵上位。而且在這最動盪的節骨眼上，您要是離開，我雖然能理解，可外人會怎麼看您呢？”
師爺嘆了口氣：“古楓，師爺早過了介意別人怎麼看的那歲數了。為別人活著，那是頂累的一種活法。”
“師爺，丁叔跟我提過您的想法。可您能不能再帶我們一程？眼下這時候，甭管丁家還是義合，都離不了您啊。”
師爺沉吟起來，好一會兒才道：“好吧，古楓。雖說我本不贊成你捲進這檔子事裡，可我也明白，你跟寒涵一樣，身上都有推不掉的責任。既然你已經在裡頭了，我自然盼著你能成義合幫的另一個師爺，而且比我這個更厲害。那就這樣，從今天起，三個月。多一天我不留，少一天我不走。成嗎？”
“成！太謝謝師爺了！”古楓立馬眉開眼笑。
“哈哈，好像謝我的人不該是你，該是丁家的人才對吧。”師爺哈哈大笑。
“呵呵，師爺您不是說我是丁家未來的姑爺嘛，我替他們謝，不也一樣。”古楓也跟著笑，儘管這“丁家未來姑爺”的身份，他一直當玩笑看。
師爺的笑意，隨著車子疾馳，慢慢斂去。片刻後，他忽然對阿布道：“阿布，前頭拐角就是醫院了，別靠太近，靠邊停下。”
“好。”阿布應了一聲，將車緩緩滑入路邊的陰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