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進地牢時,火把的火光映得他面色沉冷。順著石階一路往下,空氣裡的黴味和鐵鏽氣息比上次更濃重了些。他繞過轉角,便看見蕭景寒和宋芸汐己經等候在此。
蕭景寒靠在牆邊,手按刀柄,一言不發。宋芸汐站在囚室門外,目光透過鐵欄,落在蜷縮在角落的老嬤嬤身上。
裴敘珩走上前,壓低了聲音:“還是不肯開口?”
宋芸汐沒有回頭,只輕聲說:“快了。”
老嬤嬤聽見腳步聲,抬起一雙腫得只剩一條縫的眼睛,看見裴敘珩時,目光微微一動。她認得他……上一次就是他坐在面前審了整整兩個時辰,她當時咬死了什麼都不肯說。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
宋芸汐推開鐵門,走進去,蹲下身,平視著她。
“你姓趙,夫家姓錢,原是桓王妃的陪嫁嬤嬤,跟在王妃身邊二十三年。”宋芸汐聲音很輕,“你有個兒子,娶妻劉氏,生了一兒一女。你兒子在城外開雜貨鋪,生意不算紅火,但也夠一家西口吃穿度日。”
老嬤嬤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裴敘珩站在門口,目光沉沉。他上次審問便知曉,這老嬤嬤看似懦弱,卻十分嘴硬,什麼都不怕……唯獨牽掛家人。上一次她執意不肯開口,想來是篤定那些人會信守承諾,保全她的家人。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
宋芸汐繼續道:“三日前,你兒子一家西口,被人殺害在雜貨鋪中。你兒媳是被勒死的,你三歲的孫子,被人用枕頭捂死在搖籃裡。你兒子倒在灶臺邊,脖頸處一刀深可見骨。”
地牢裡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老嬤嬤臉色煞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裡像是堵著一口血,半晌才嘶啞地擠出一句:“……你說什麼?”
“你不知道,對不對?”宋芸汐依舊看著她,“若不是我們的人半路截下了你,恐怕你也早己和家人陰陽相隔了。”
老嬤嬤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地癱坐在地上。宋芸汐伸手穩穩扶住了她的肩膀。
老嬤嬤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淚順著佈滿褶皺的臉頰往下淌,滴落在青磚上。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有壓抑、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像一頭失去幼崽、滿心絕望的老獸。
裴敘珩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塊大理寺官員專屬令牌,緩緩說道:“若你上一次肯如實招供,本官尚可派人將你的家人轉移到安全之處,可你……執迷不悟。”
趙嬤嬤這才失聲痛哭,哭得歇斯底里。
宋芸汐、蕭景寒、裴敘珩三人就靜靜看著她,首到她情緒宣洩夠了,哭聲才漸漸平復。
她慢慢抬起頭,雙眼通紅,一把抓住了裴敘珩的袖口。
“大人……”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老奴說……老奴全都說……”
宋芸汐和蕭景寒對視了一眼。
老嬤嬤鬆開裴敘珩的袖子,用袖口胡亂抹了一把臉,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開口:
“一個多月前,有人半夜摸進了老奴在桓王府的住處。是個蒙面的黑衣人,先往老奴枕邊放了一截手指頭……是老奴兒子的。”
裴敘珩眸光一凜。她上次審問時,對此半句都未曾提及。
“老奴當時當場就嚇癱了。那人說,只要老奴在桓王妃的宮燈裡動手腳,並且慫恿王妃把宮燈送到戰王回京後的宮宴上,他們便保老奴一家平安。老奴問要做什麼手腳,那人給了老奴一包粉末,說那東西只是讓燈油燒得快一些。”
她抬起淚溼的雙眼:“老奴不敢不答應。那截手指頭……是老奴兒子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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