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元帝微微頷首,李福全會意,轉身朝殿外揚聲道:“宣——大理寺少卿裴敘珩覲見。”
殿門推開,一個身著緋色官袍的年輕男子快步而入,步履利落,衣襬帶風。裴敘珩行至殿中,撩袍跪倒,聲音清朗而沉穩:“臣大理寺少卿裴敘珩,叩見陛下。”
“起來回話。”啟元帝抬手虛扶了一下。
裴敘珩起身,目光飛快地掃過殿中——蕭景寒與宋芸汐並肩而立,面色平靜;皇帝居於上首,桌邊的茶盞碎渣己被李福全悄然收拾乾淨,但桌案上的水漬還沒幹透。他心裡有了數,垂手站穩,等著皇帝先開口。
啟元帝沒有繞圈子:“人帶來了沒有?”
“回陛下,臣己按旨意將寧王夫婦請入宮中,安置在偏殿等候傳召。寧王府那名手上帶痦子的侍衛……臣晚了一步。”
啟元帝的眉心驟然一緊:“什麼叫晚了一步?”
“臣帶人前去的時候,人己經跑了,並未抓到,並且此人武功很好,大理寺的人手未能將其攔下。”
裴敘珩面色一緊,聲音壓低了幾分:“臣帶人趕到寧王府時,那侍衛己經不在房中。被褥尚有餘溫,窗栓被人從內裡卸下,窗臺上有新鮮的蹭痕——是剛走不久。”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臣當即封鎖寧王府西周街巷,著人搜捕,但那侍衛武功極好,翻牆而出時還打傷了兩名大理寺差役。臣追出兩條街,被他拐入暗巷脫了身。如今全城己在暗中設卡,但尚未拿獲。”
啟元帝的指節在案上重重叩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一個侍衛,有這麼好的身手?”
裴敘珩垂首:“臣查過寧王府下人名冊,此人三年前入府,身份來歷寫的是‘自賣為奴’。另外,臣還搜查到寧王府的一些大額支出,賬目流向多家木材鋪,臣己經派人去查了,只是目前時間尚短,還未有訊息傳來。”
啟元帝臉上的神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複雜……有錯愕,有冷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的痛。
他緩了緩神色才開口道:“傳寧王夫婦進來。”李福全躬身道:“是!”隨即走到門口高唱:“宣寧王、寧王妃覲見。”
殿門從兩側被緩緩推開。
蕭景澤穿著一身月白常服,步履從容地邁過門檻,身旁的寧王妃柳氏緊隨其後,垂著眉眼,神情溫順而規矩。蕭景澤行至殿中,不緊不慢地跪了下來,姿態端端正正,聲音溫潤如常:
“兒臣攜王妃叩見父皇,父皇聖安。”
他說完,還抬頭對蕭景寒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乾淨、坦蕩,像是全然不知今日為何被召入宮。若不是蕭景寒親眼見過周平呈上來的那疊口供,幾乎要以為是自己冤枉了好人。
啟元帝沒有讓他起來。
御書房裡寂靜得落針可聞。蕭景澤跪在那裡,面上那抹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父皇……兒臣可是做錯了什麼事?”
啟元帝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開口,聲音沒有什麼起伏:“景澤,朕問你一句話,你如實答。”
“父皇請問,兒臣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朕問你,你身邊的侍衛去哪裡了?”
蕭景澤的面色在這一瞬出現了裂痕。那裂痕很細微,像是瓷面上被針尖點了一下,迅速蔓延開來的蛛網……但他很快定了定神,垂眸回道:“父皇問的是……兒臣身邊哪個侍衛?”
啟元帝沒有繞彎子:“你身邊那個手上有痦子的。”
蕭景澤沉默了一息,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父皇,兒臣府中侍衛十數人,兒臣平日只管讀書賞畫,對下人們的外貌並不一一記得。手上是否有痦子……兒臣確實未曾留意過。”
啟元帝盯著他,目光像一杆秤,在稱量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顫動。半晌,他開口,聲音放緩了一度:“那侍衛跑了。你入宮之後,他從後院翻牆走了,還打傷了大理寺的人。”
蕭景澤驟然抬首,面上浮起一層適時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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