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呢?”
“第二家是城郊瓦窯村的趙家,來的是姑娘的哥哥。見了妹妹一句話沒說,劈頭就問‘你還有臉回去?爹的臉都讓你丟盡了’。那姑娘當場跪下來抱著他的腿哭,他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最後把人掙開就走了,走之前撂下話說……說家裡就當沒這個人。”
嚴正說到這裡,嗓子也有些發緊,“第三家最遠,是鄰縣來的,趕了一夜的路。那個姑娘叫柳兒,她爹來了之後站在門口就是不進去,下官請了幾回都不進。”
嚴正嚥了口口水,才繼續說道:“後來柳兒自己跑出來,隔著門喊了一聲爹,她爹背對著她,說了一句‘你娘氣得病倒在床,你弟弟被人戳脊梁骨不敢去學堂,你……你就當沒這個家吧’,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柳兒追出去摔了一跤,那當爹的連頭都沒回。”
院子裡不知什麼時候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宋芸汐做了一個深呼吸,這才說道:“走,去看看那些姑娘們吧。”剛走了兩步這才想起後面還跟著一個周大年。
她一拍腦袋道:“看我這記性。”連忙介紹,“這位也是來領人的,是我莊子上的管事。”宋芸汐也給他介紹了一下,這位就是五城兵馬司的指揮使大人。
他上前就要跪,被嚴正一把扶住他道:“不必客氣,先和我來吧!”
宋芸汐和他們一起走到後院,院內乾淨整潔,嚴正安排了兩位嬤嬤開導她們,說是開導,不如說就是看著她們,怕她們做傻事,她們在山上都沒事,到了這裡再出現意外,那他會很麻煩。
她們可能經歷了兩次家人的拒絕,情緒都很失落,試問哪個人不想家,哪個人不想在外面受了委屈後回到父母的懷抱?
其實這也是宋芸汐最最擔心的,畢竟最能傷到自己的人,反而是身邊最親的人。
嚴正和嬤嬤說道:“去叫一個周玉容的出來吧,就說她爹來接她了。”
此時的周大年嘴微微動了兩下,其他人沒注意到,但是宋芸汐看到了。
周玉容從門裡衝出來的時候,腳步踉蹌了一下,險些被門檻絆倒。她扶著門框站定,抬眼便看見院子裡站著的那個人——瘦削、佝僂、鬢角己經白了大半,懷裡死死摟著一個粗布包袱,正伸著脖子往這邊張望。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周大年看見她了。他整個人猛地一顫,包袱差點掉在地上,手忙腳亂地摟緊了,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嘴唇哆嗦著,老淚順著臉上的溝壑淌下來,卻硬是扯出一個笑來:“玉容……爹來了,爹來接你回家。”
周玉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整個人跌跌撞撞撲過去,一頭扎進她爹懷裡,哭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爹……爹……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等她哭了以後,才離開周大年的懷抱,往後退了兩步首首地跪了下去,重重地往地上磕了個頭道:“爹,您來接我,我很高興,這說明你們沒有放棄我,可是我不能和你回去。”
周大年手腳無措地要扶起她,嘴裡急得首打磕巴:“玉容你幹啥!快起來!你這是做什麼……”
周玉容卻不肯起,跪在地上仰著臉看他,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清楚楚:“爹,我知道你疼我,娘也疼我,可我不能和你回去,我不能讓你們抬不起頭。”
“宋娘子說要開一個繡坊,讓我們學手藝,我打算和姐妹們一起,自己養活自己。”
“那你……”不嫁人了嗎?幾個字硬生生地在嘴裡打了幾個轉,然後嚥了下去。他回頭看了一眼宋芸汐,見宋芸汐微微地點了點頭,這才抹了一把臉道:“成,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爹也不攔你,只要能好好活著就成。”
宋芸汐想到要去找一趟三哥,商量一下這些人的確切安排,便對嚴正說道:“這些姑娘麻煩指揮使大人多留她們兩日,等我收拾妥當再來接她們。”
“好,這不成問題,只是不知王妃要如何安排她們?”其實他就是純屬好奇,這才有此一問的。
宋芸汐笑了笑,故作高深地道:“這個嘛……大人以後就知道了。”說完轉身就走,完全不理會嘴巴張得老大的嚴正。
…………
宋芸汐出了五城兵馬司的大門,徑自上了馬車,對暗七說了句:“回王府,一會兒讓將軍府的三公子來一趟,就說我找他有事。”暗七在馬車外回了一聲:“是!”
馬車拐過街角的時候,她掀簾往皇宮的方向望了一眼。宮牆巍峨,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金燦燦的光。也不知蕭景寒回家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