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芸汐立在廊下,想起雲霧山的那隻通人性的猴子,不知道還在不在,等天氣好些上山去看看。
她正想得出神,忽然後背一暖,一件厚實的物事從身後覆了上來,帶著淡淡的硝皮氣味和炭火烘過的餘溫。
她還沒來得及回頭,蕭景寒己經繞到了她面前,微低著頭,指尖有些笨拙地替她繫著斗篷領口的繫帶。
他耳尖泛著一層薄紅,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麼。
繫好了,他退後半步,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又飛快移開,清了清嗓子:
“我前段時間上山打了一隻紅狐狸,拿到縣城找了最好的繡娘給你做的斗篷。你……你看看喜不喜歡?”
宋芸汐低下頭,抬手摸了摸領口的滾邊。狐毛細密柔軟,泛著一層溫潤的赤金色澤,針腳細得幾乎看不出來,內襯是上好的月白綢緞,貼著下巴時暖融融的。她攏了攏斗篷,抬起眼看他。
蕭景寒還站在半步之外,兩手背在身後,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可他眼神卻不老實,一會兒瞟她一眼,一會兒又飄向別處,耳尖那抹紅色己經漫到了耳根。
宋芸汐忍不住彎起嘴角,故意慢吞吞地說:“嗯……這顏色倒是好看。”
“那是自然!”蕭景寒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得意,可說完又覺得太張揚,趕緊抿住嘴,補了一句,“……那繡娘做了整整半個月,光拆拆改改就三回,我……”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因為宋芸汐己經走到他跟前,抬手替他拂掉了肩頭一片不知何時沾上的枯葉,指尖輕輕掠過他衣料時,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我很喜歡。”她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蕭景寒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別過臉去,把嘴角那個壓不住的笑藏進了清晨的陽光裡。
廊下的冰稜又落了一滴水,聲音清脆。
他伸手握住宋芸汐的手說:“外面冷,回屋吧!”
蕭景寒端起茶喝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放下杯子起身去了隔壁。宋芸汐偏頭望去,透過半掩的門縫,看見他輕手輕腳地走到三張小床中間。
三個孩子睡得橫七豎八,老大仰著臉,兩隻小手攥成拳頭舉在耳側;老二側臥著,一條腿搭在被子上;老三整個人蜷成一團,像只小蝦米,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蕭景寒彎下腰,一個一個替他們掖好被角,動作輕得幾乎沒帶出半點聲響。他在床邊站了一會兒,目光從這張小臉移到那張小臉。
最後落在老三身上,那個最像芸汐的孩子,眉眼彎彎的,連睡夢裡的模樣都帶著三分笑。他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老三的鼻尖,又縮回來,像是怕吵醒了什麼珍寶。
然後他輕輕掩上門,回到桌邊坐下。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沒放下杯子,就那麼握著,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摩挲。宋芸汐注意到他眨了眨眼,眨得比平時快了一些,眼尾泛起一層極淡的紅。
他忽然放下茶盞,伸手拉過她的手,掌心乾燥而溫熱,力道卻重,像握著什麼怕被風吹走的東西。他抬起頭看著她,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聲音微微發啞:“芸汐。”
宋芸汐微微一愣,回握住他的手:“怎麼了?”
“謝謝你。”他說,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謝謝你為我生了三個這麼可愛的孩子。”
他喉結動了動,頓了片刻,又開口時聲音更低了些:“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我這輩子還能有孩子。那毒下下去的時候,大夫跟我說,往後子嗣無望,我以為會孤苦一生的,是你給了我一個家。”
他說到這裡停住了,偏過頭去,用力抿了一下嘴唇。再轉回來時,眼裡那層薄紅還沒褪,但嘴角己經努力扯出一個笑來:“如果不是你,我這輩子都體會不到做父親的快樂。”
宋芸汐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張了張嘴,心裡正琢磨著是該說兩句軟和的安慰話,還是乾脆起身給他一個擁抱,畢竟這男人難得掉一回眼淚,怪叫人心裡發酸的。
可腦子裡那根弦忽然錚地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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