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門口的自動門往兩邊滑開。
平車輪子碾過門底的金屬槽,咯噔一聲。車上的老人半躺著,氧氣面罩扣在臉上,胸口起伏得又快又淺。
急救員一手扶著氧氣瓶,一手把著平車邊沿,聲音隔著口罩發悶:“路上最低掉到八十七,剛又咳了一口暗紅色泡沫痰。叫名字能睜眼,說不出話。”
林野跟著平車往紅區走,目光掃過監護儀指夾、氧氣管、外院資料袋,還有家屬手裡捏得變形的塑膠資料夾。
秦海己經站在紅區床邊,抬手放下床欄:“接監護,氧氣先接上。吸引器開著備著,別等咳出來再找。”
朱護士把紅區門口的人往外攔了半步:“家屬先站這邊,身份證、醫保卡、所有資料都拿出來。別圍床邊,醫生護士要過人。”
老人被挪到搶救床上時,氧氣面罩裡蒙了一層白霧。他喉嚨裡咕嚕響了一聲,頭往旁邊一偏,一點暗紅色的痰沫從嘴角溢位來。
旁邊護士己經把吸引管遞了過來,秦海側身讓開位置:“頭偏一側,吸一下口腔。”
管頭剛伸進去,吸引瓶裡就捲進一小股暗紅色泡沫。老人眉頭皺了皺,喉結動了動,終究沒說出整句話。
監護儀接好,數字很快跳了出來。
心率一百二十多,血壓九十二/五十六,血氧飽和度在八十六到八十八之間晃,呼吸頻率三十多次。
秦海盯了兩秒:“床旁血氣先做。原來的留置針能用就保住,再開一條靜脈通路。”
護士應了一聲,手上沒停。撕膠布的聲音、採血管碰治療盤的輕響、監護儀短促的報警聲,在紅區這一小塊地方攪在一起。
林野接過急救員遞來的交接單,先看時間,再看路上的記錄。外院電話裡說每五分鐘記一次血壓血氧,單子上填得規整,中間幾次血氧從九十掉到八十七,旁邊用黑筆補了一行“咳暗紅泡沫痰一次”。
他把交接單夾進病歷夾,抬頭問急救員:“路上有沒有嘔吐?有沒有大口鮮血?”
“沒吐。”急救員喘了口氣,“不是噴的,就是咳出來一口,泡沫多,顏色暗。”
林野點點頭,把這句補進到院記錄裡。
老人的妻子站在紅區門外,懷裡抱著資料袋。朱護士讓她拿身份證,她手忙腳亂翻了半天,先摸出一張上個月的體檢單,又差點把尿常規原件掉在地上。
林野伸手接住那張紙,紙角己經被汗浸軟了。
外院尿常規原件上,尿潛血和尿蛋白兩欄都用紅筆圈過。腎功能那頁也在,肌酐二百六十八,尿素氮偏高。再往後翻是上個月的體檢單,肌酐八十多,血紅蛋白一百三十多。
電話裡追出來的幾個缺口,這會兒都有了原件。
他把幾張原件按順序理好,貼在病歷夾最前面,順手用便籤露了半截頁角出來。
朱護士從家屬手裡接過剩下的資料袋,往林野這邊遞了遞:“剩下的你先收著,家屬手抖,待會兒再撒一地。”
老人妻子聽見“手抖”兩個字,才發覺自己兩隻手一首在抖。她把手背往衣角蹭了蹭,眼睛不敢離開搶救床:“醫生,二院說是肺炎,怎麼一來這麼多人?”
秦海沒回頭,視線還落在監護儀上:“先把氧合穩住。是不是單純肺炎,要看血氣、片子和這些原件。你別往床邊擠,有情況我們會跟你說。”
床邊的血氣分析儀很快吐出一截窄紙條。護士撕下來遞給秦海,紙條還帶著機器的溫度。
秦海看完,眉心往下壓了壓:“氧分壓還是低,乳酸三點八。”
他把紙條遞給剛趕到的呼吸與危重症醫學科值班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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