腎內科醫生沒先問病史,首接接過林野遞來的原件,翻到腎功能和尿常規那兩頁,看了兩眼,又拿上月體檢單對了對日期。
“上個月還八十多,現在二百六十八,尿潛血、尿蛋白都這樣,這不能光用發燒脫水解釋了。”腎內科醫生把紙放回病歷夾,“留尿複查,加做尿沉渣。出入量記清楚,後面要看腎功能走勢。”
秦海點頭,轉頭吩咐護士:“尿標本先留,出入量單夾床尾,尿量每次記清楚。”
林野把腎內科到場時間、原件核對結果和補檢專案一一記下。寫到“不能僅按脫水解釋”時,又把這幾個字劃掉,改成“急性腎損害待進一步評估”。
紅區裡沒人注意他這個小動作。
工作站那邊,外院CT影像終於載入完成。呼吸科醫生坐到螢幕前,滑鼠滾輪往下滑,軸點陣圖一層一層翻過去。起初他沒說話,只調了兩下窗寬窗位,隨即把椅子往後推了半寸。
“秦主任,你過來看一下。”
秦海走了過去。
林野站在旁邊,沒湊太近,只能看見螢幕上一片片霧濛濛的肺部影像,不是教科書上那種單側實變,也不是普通炎症那樣一塊邊界清楚的陰影。
呼吸科醫生用滑鼠點了幾處:“雙肺瀰漫磨玻璃影,分佈不像單純大葉性肺炎。結合咯血、氧合差、血紅蛋白下降,再加上腎這邊的尿檢和肌酐,要往肺腎綜合徵、瀰漫性肺泡出血方向考慮。感染也不能丟,病原篩查、培養照常做。”
腎內科醫生站在後面聽完,低頭又翻了一遍體檢單:“叫風溼免疫科下來吧。抗GBM抗體、ANCA、補體這些,得一起查。”
秦海沒有猶豫:“朱護士,撥風溼免疫科值班電話,接通給我。”
朱護士在護士站應了一聲,手裡還拿著剛貼完標籤的採血管。電話撥出去,她沒開擴音,只把聽筒放在耳邊,先報了科室和床號。
“急診紅區,秦主任找風溼免疫科值班醫生。”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朱護士看了一眼紅區裡的呼吸科醫生,把聽筒遞過去:“接通了。”
秦海接過聽筒:“急診紅區,六十六歲男性,低氧、咯血,肌酐兩百多,尿潛血尿蛋白陽性,呼吸和腎內都在床旁。人己經進紅區,片子也調出來了,辛苦下來看一眼。”
這話說完,聽筒那頭靜了兩秒。
很快秦海掛了電話:“風溼免疫科值班說十分鐘內到。”
老人妻子站在門邊,聽見又多了一個科,剛退開的半步又挪了回來:“不是肺炎嗎,怎麼腎內科、風溼免疫都來了?”
呼吸科醫生從電腦前站起來,話沒有刻意嚇人,也沒往輕了壓。
“目前看,不只是單純的肺部感染。肺在缺氧,痰裡有血,腎功能也突然壞了。幾個科一起看,是怕漏掉那種能同時傷肺和腎的病。”
老人妻子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貼在身前,聲音一下低了下去:“那他……還能醒過來嗎?”
秦海接過話:“現在還在搶救評估,不能給你打包票。你先把家屬聯絡方式留全,待會兒可能要補籤住院、重症監護相關的告知和同意。”
她連忙點頭,低頭去掏手機。螢幕亮起來,上面顯示好幾個未接來電,備註“兒子”。
她按了兩次才按準回撥鍵:“你快來市一院,你爸不是普通肺炎……我說不清,醫生叫了好幾個科都來了。”
紅區床邊的監護儀又短促響了兩聲。
血氧飽和度在九十附近晃了一下,又掉到八十八。
呼吸科醫生己經回到床邊,俯身拍了拍老人的肩:“老爺子,聽得見嗎?睜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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