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一屁股坐在高臺正中的椅子上，那把椅子不知道從哪家搶來的，紅木的太師椅，上頭雕著花，被他這一坐，椅子腿咯吱響。
“都跪好了，”骨咄祿說，“誰敢站起來，就砍誰的腦袋。”
翻譯官揉著屁股，趕緊喊：“跪好了跪好了！誰站起來誰掉腦袋啊！”
臺下百姓頭低得更深了，有人哭出聲，又趕緊捂住嘴。
哭聲憋在喉嚨裡，變成嗚嗚的聲音，像一群受傷的野獸。
......
人群中，趙嬸跪在第三排，懷裡抱著小女兒，旁邊跪著她男人趙叔和大兒子。
趙嬸渾身抖得像篩糠，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嘴唇咬出血了都不敢出聲。
她認出了臺上那顆頭。
老韓的。
三天前老韓還來她家借過鋤頭，說院子裡草長得太高了，鋤完就還。
那天老韓還跟她男人喝了碗酒，走的時候說“等打完仗再喝”。
這仗打完了，人沒了。
趙叔跪在她旁邊，低著頭，兩隻手攥著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他大兒子今年十二，跪在後頭，偷偷抬頭看了一眼臺上，又趕緊低下，小聲問：“爹，那是韓叔的頭嗎？”
趙叔沒吭聲，一隻手伸到後頭，把兒子的頭按下去。
“別看。”
......
韓峰還蹲在矮牆後頭。
他看了一圈校場的佈局。
突厥騎兵主要集中在校場北邊，靠著馬廄，馬都拴在那兒。
南邊人少，只有二三十個騎兵看著百姓。
東邊是出口，通往後山。
西邊是營房，空著。
高臺正對著校場中央，骨咄祿坐在臺上，四周站著十幾個親兵，都是鐵甲，比普通騎兵高一個檔次。
要打，就得先把南邊那二三十個騎兵清了，然後把百姓往東邊疏散。
不然打起來，百姓被裹在中間，死傷太大。
但他現在不能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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