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畢的斷腿上那兩塊木板己經換過了，換成了雲定興軍醫給夾的竹板，纏了新布條，但傷口還是沒全好，走快的時候木板晃盪撞在馬肚子上，始畢就哼一聲，像被誰拿鞭子抽了。
雲定興這一路上嘴巴就沒閒過。
他騎著馬跟在韓峰旁邊，落後半個馬身，時不時開口問一句草原上的經過，每問一句就自己先感嘆一遍。
從王庭之戰問到聖山血祭，從蒼狼戰神分身問到真身降臨，從掌心雷問到法天象地，每一段他都要韓峰從頭說，聽完之後唸叨兩句“怪不得”“難怪”“真他孃的離譜”。
第九天傍晚，隊伍抵達雁門。
遠遠就看見了那座城牆，城垛上旗幟翻卷，城門開著，門前站了一排人。
韓峰眯眼看了一會兒，領頭那人穿著明黃色龍袍，下襬掖在腰間，站在城門口不像個皇帝，倒像個等訊息的將軍。
楊廣。
他親自出城來迎了。
隊伍在城門口停了下來。
雲定興翻身下馬，整了整甲冑，剛準備過去見禮，楊廣己經大步走下來了。
他走得很快，龍袍下襬帶起地上的灰，身後幾個太監小跑著跟著都跟不上。
楊廣首接掠過雲定興和李世民，走到韓峰馬前。
他站定，抬頭看著馬上的少年，目光在韓峰身上停了兩息，然後落在後頭那匹馱馬背上綁著的人身上。
始畢可汗趴在那兒，臉朝下，頭髮散了一臉，但他那身金線袍子認不出來的都是瞎子。
楊廣盯著始畢看了很久。
周圍沒人說話，連馬都不敢打響鼻了。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裡慢慢推出來，越來越大，笑到最後變成了某種撕裂的聲音，像哭。
他伸手拍了一下韓峰的馬脖子，又拍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馬是真的，這人也是真的。
“韓峰。”楊廣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你把他給朕捉回來了。”
“帶回來了。”韓峰翻下馬，抱拳，“活的。”
楊廣用力點了一下頭，又點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說啥。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文武官員，那些人齊刷刷跪了一地，有的己經開始喊“陛下洪福齊天”。
虞世基跪在最前頭，官袍下襬壓在膝蓋下面，頭磕得咚咚響。
楊廣沒理那些人。
他轉回來看韓峰，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韓峰身上那層還沒散乾淨的金光上，停了一下，移開了。
“好。”他說了這一個字，又加重語氣說了一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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