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曬過頭頂又偏西，洛陽城西城牆那段缺口又被突厥人撞開了。
這回跟之前不一樣。
之前都是小股兵力試探，這回是動了真格的。
衝車換了更大的一根，包著鐵皮的粗木一下一下撞在缺口邊緣，撞得夯土簌簌往下掉。
數百個突厥兵扛著雲梯跟在衝車後面，嗷嗷叫著往缺口湧。
盾牌手堵在缺口後面，頂了不到半盞茶就被撞退了。
前排三個盾牌手被衝車的慣性撞飛出去，摔在後面的長矛手身上，缺口一下子敞開了。
突厥兵蜂擁而入。
宇文成都從城牆西段衝過來，钂杆橫掃，掃翻了衝在最前面的五六個人，但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湧。
他一钂又掃翻七八個，虎口裂開那層新纏的布條又滲出了血。
缺口兩側的隋軍士兵在拼命往裡堵。
有人抱著石頭砸，有人拿長矛捅，有人首接撲上去抱住突厥兵的腰把人往城外推。
但人數差太多了，缺口的邊緣在一點一點擴大，像被水衝開的堤壩。
楊廣在城樓上看見這一幕，鼓槌停了。
他攥著鼓槌站在城樓邊緣，往城牆西段那個正在擴大的缺口看。
風把他甲冑下襬吹起來，獵獵作響。
他的手攥緊了，指節發白。
“退不了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處境。
虞世基站在他身後，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宇文述拄著柺杖站在城樓臺階上，看著西城牆那段正在被撕裂的口子，嘴唇抿成一條線，沒說話。
就在這時候——
一道金色的光從北邊地平線上出現了。
那道金線起初很細，像有人在天邊劃了一筆，在灰濛濛的天色裡格外扎眼。
它一開始移動得並不快，還在視野盡頭，像落日餘暉最後一抹反光。
但幾息之後，那道金線開始放大。
越來越粗，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像一道金色的閃電貼著地面掠過來，所過之處，揚起的塵土被金光染成了金黃色，像一條金色的尾巴拖在身後。
射匱可汗第一個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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