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夫人！柳文茵把糖霜山楂嚥下去之後，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又往石桌上的果碟瞟了一眼。
林遠看在眼裡，卻沒再給她拿——
一顆是寵，兩顆就是縱了，當著柳伯庸的面，分寸得拿捏好。
柳文茵倒也不鬧，只是搬了個小圓凳在他旁邊坐下來，仰著腦袋看他，那雙杏眼裡裝滿了好奇，像一隻找到了新玩具的貓。
“表哥，你從滄州過來的呀？滄州遠不遠？”
“挺遠的，走了快兩個月。”林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兩個月！”
柳文茵瞪大了眼睛，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那得走多少天啊......”
“六十多天。”
柳文博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站在亭子邊上，語氣裡帶著一點刻意顯擺的意味，“兩個月就是六十多天，這都算不出來。”
柳文茵回頭瞪了他一眼：“我又沒問你。”
柳文博被噎了一下，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柳文茵轉回頭，又盯著林遠看，目光在他臉上掃來掃去，最後停在他的衣領上。
那件深藍直裰的領口被小荷整理得整整齊齊，雪白的中衣領子翻出來，襯得他脖頸修長。
她歪著頭看了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表哥，你路上有沒有遇到什麼好玩的事？”
“文茵。”
柳文淵在旁邊輕聲提醒，“表弟一路奔波而來，是遭了難的，哪有什麼好玩的事。”
柳文茵愣了一下，臉上好奇的神色收了幾分，小聲說：“那......表哥路上都遇到了什麼呀？”
林遠放下茶杯，沉默了一瞬。
亭子裡安靜下來，只有池塘裡的魚偶爾躍出水面的聲響。
紗燈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陰影。
他垂下眼簾，像是在回憶什麼不太願意回憶的事情，然後緩緩開口。
“從滄州出來的時候，身上帶了全部家當，攏共二十幾兩碎銀子。”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不快，像是在講一個和自己關係不大的故事。
“走到河間府的時候，遇上了連日大雨，官道被沖毀了，只能走小路。小路不太好走，腳上磨出了水泡，又化了膿，實在走不動了，就在路邊一座破廟裡歇了兩天。沒吃的，就啃幹餅子。幹餅子啃完了，就餓著。餓了兩天，燒退了，腳上的膿也擠乾淨了，才接著走。”
柳文茵的嘴微微張開了，那雙杏眼裡已經開始泛起了水光。
“後來在保定府搭了一段運河的船。船家是個好人，看我一個人可憐，沒收船錢。但船上沒艙位了，只能在甲板上窩著。夜裡河風大，裹著衣裳還是冷，凍得睡不著，就縮在桅杆底下看星星。那時候在想，爹孃在天上，是不是也在看著我。”
他說到這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但正是這種平淡，反而比刻意的渲染更讓人心裡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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