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的時候，還是晴空萬里，回去的路上，就飄起了細雨。
將垂落的馬車簾子，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溼痕。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濺起細碎的泥水。
三個人擠在一輛小馬車內，略顯擁擠。
橘夏掀著半扇簾子透氣，鼻尖一縮：“姐姐，這雨越下越大了。”
“放心，車上備了傘。”丹若靠在車壁上，闔眼假寐，輕聲解釋了一句。
菱香聽到丹若略帶疲憊的聲音，捏著膝頭上的賬本，抬眸，“姐姐累的話，等會就在車上歇著吧。我去取滋養膏，也是一樣的。”
“也好......”丹若眼睛都沒睜開，就答應了。
外面下著雨，她確實不想出去走一趟泥水路。
她的話剛落，車外忽然一陣嘈雜聲傳來。
不是街市尋常的喧鬧，是亂糟糟的腳步聲、呵斥聲、混著孩子低低的啜泣，被雨絲裹著，從車窗縫裡鑽進來。
丹若皺眉。
菱香一把扯開另一邊的車窗簾子，與橘夏頭碰頭。
西隻眼睛探腦往外看了一眼，又縮回來。
“原來是人牙子收小孩了，怪不得那麼大陣仗。”
橘夏的聲音在車內響起，丹若睫毛微顫，隨後緩緩睜開眼睛。
橘夏和菱香己經放下了她們背後的簾子，坐好。
“你剛剛說什麼？”
“啊？”橘夏愣了一瞬，反應過來後，抬手摸了摸脖子，“哦，剛剛我就是看見外面有牙行的人，趕小孩呢，所以嘟囔了一句。吵到姐姐了？”
“沒有。”丹若擺了擺手，微微側身轉頭，車簾被她撩起半邊。
街對面，一個身穿青布荊裙的中年婦人，撐著柄半舊的油紙傘，遮在她自己頭上。
她身後跟著一串的孩子，一眼瞧過去，大的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小的，估摸著才五六歲。都沒傘，淋得渾身透溼，頭髮貼在臉上，像一群被雨打蔫的麻雀。
他們前後周圍，有五六把暗黃的油紙傘，卻遮不到他們任何一個人。
走在最前頭的婦人，手裡攥著根細麻繩，繩子另一頭拴在最前頭那個男孩的手腕上，一串人就這麼牽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水往北走。
馬車滾過坑窪的石板路，晃動的雨點打在丹若手背上。
那一串的孩子在走，馬車也在走。
隔著一條街，丹若的目光落在那婦人臉上。
尖下巴，左眉角一顆淺痣，是張老實巴交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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