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著站一會,每天站一會,最後可以走路的時候會好受一些。”張守源扶著張海俠站了起來。
這是張海俠受傷一年多來,第一次試著不靠輪椅承重。他雙手攥著扶手,指節都捏得發白,胳膊上青筋繃起來,兩條腿微微發顫,額角很快就冒了一層薄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硬是撐了快半分鐘。
張海樓站在旁邊,手懸在半空半天,想扶又不敢碰,急得原地團團轉,跟個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嘴裡碎碎念就沒停過。
“慢點慢點,不行就坐下歇會兒,別硬撐啊。哎哎哎晃了晃了!小心!”
他說著就伸手想去託人胳膊,結果手腕剛伸過去,就被張守源一巴掌拍了回來。
“別碰他。”張守源站在一邊,語氣沒半點商量的餘地,“讓他自己找重心,你一扶他就依賴你,永遠練不出來。”
“可是他都抖成這樣了……”張海樓心疼得不行,看著張海俠發白的唇角,心裡跟針扎似的。
“疼嗎?”張守源問張海俠。
張海俠喘了口氣,微微搖頭,聲音有點啞:“還行。”
“再撐十秒。”張守源點頭,“十秒就可以坐下歇。”
張海俠嗯了一聲,死死攥著扶手,硬是又扛了十秒,才慢慢坐回輪椅上。
後背的襯衣溼了一片,臉色有點白,眼神卻亮得很,跟淬了光似的。
張海樓趕緊遞毛巾遞溫水,忙前忙後腳不沾地,跟個小跑堂的似的。嘴裡還不停。
“你看你出這麼多汗,是不是累壞了?早說讓你慢點,非不聽……”
“你能不能安靜點。”張海俠接過水喝了一口,抬眼看他,“你在旁邊轉來轉去,比我還累。”
張守源靠在牆上看著,跟六六吐槽:“你看這倆,一個嘴硬不說疼,一個嘴硬不說擔心,湊一塊兒真是絕配。”
六六:“所以宿主你就是個免費電燈泡加主治醫生,還得倒貼壓箱底的藥材。”
“放屁,賬都記小本本上了。”張守源理首氣壯,“回頭讓張海樓那小子加倍還,一分都不能少。”
中午飯是張守源做的,蒸了昨天趕海的肥螃蟹,又炒了兩個清淡的素菜,熬了小米粥。
張海樓剝螃蟹的速度飛快,手指翻飛跟變戲法似的,剝出來的完整蟹肉全堆到張海俠碗裡,自己啃著蟹腿啃得津津有味。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每天熬藥、針灸、復健,雷打不動。張海樓從最開始的添亂能手,慢慢也摸出了門道,不敢碰藥鍋,就負責每天提前擦乾淨扶手、準備好溫水毛巾,復健的時候安安靜靜待在一邊,再也不瞎伸手搗亂。
偶爾張守源懶得做飯,就使喚張海樓去鎮上買吃食,每次都讓他多跑腿,美其名曰“鍛鍊耐心,輔助治療”。張海樓嘴上抱怨,每次都跑得飛快,還不忘給張海俠帶份他愛吃的甜糕。
這天傍晚復健結束,張海樓推著張海俠去海邊散步,張守源跟在後面慢悠悠走。夕陽把海面染成金紅色,海風一吹,舒服得很。
前面張海樓不知道說了句什麼,逗得張海俠微微側過頭,嘴角牽起一點很淺的笑。那笑意很淡,卻實打實的,跟之前沉靜寡言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張守源停下腳步,看著倆人的背影,跟六六說:“其實也還行,治好了也算沒白瞎我那點藥材。”
六六幽幽地說:“是誰前幾天還心疼藥材心疼得睡不著,天天唸叨著要讓張海樓報銷。”
“報銷是報銷,兩碼事。”張守源嘴硬,轉身往回走,“走了,回去熬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