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定下治腿的日子，張守源的作息就徹底釘死了。
天剛矇矇亮，外頭還飄著鹹腥的海霧，他就揣著分好的藥材扎進廚房，蹲在小煤爐跟前慢悠悠地熬藥。
結果他剛把藥泡上，身後就竄過來一道人影。張海樓叼著半個涼包子，擼著袖子湊過來，拍胸脯拍得咚咚響。
“源叔您歇著！不就是熬個藥嘛，這點小事哪用您動手，我盯著保證沒問題！”
張守源斜他一眼，手裡的蒲扇都沒停：“你？上次熬藥把好好一鍋藥熬糊了，我也是第一次見人能把藥熬糊的。”
張海樓不服氣，“我最近練過了，火候拿捏得準著呢。您去跟海俠說說話，這兒交給我！”
張守源尋思著正好去看看張海俠醒沒，囑咐了三句。
“小火慢熬、別走開、溢位來立刻掀蓋。”
轉身就去了裡屋。結果剛跟張海俠說了兩句話，就聞見廚房飄過來一股焦苦的糊味。
倆人對視一眼，張守源抬腳就往廚房衝。推開門就見張海樓舉著鍋蓋手忙腳亂，棕褐色的藥湯溢了一爐子，鍋底都燒糊了半層，苦得發澀的味道首嗆人。
“張海樓！”張守源氣得腦殼突突跳，指著門口就喊。
“出去！立刻馬上！以後廚房你敢踏進一步，治療費翻倍！我這藥材多貴你知道嗎？你就這一會給我霍霍了小半碗！”
張海樓摸著鼻子訕訕地往外退，嘴裡還嘟囔：“我看著還沒溢位來啊，真的，就一轉頭，我就看了眼門口，它就溢位來了，不怪我，真的。”
張海樓梗著脖子還想辯，被張守源一眼瞪得溜了出去。
等重新換了藥材熬上藥，天也徹底黑了。張守源擺開銀針包，準備給張海俠做第一次針灸。
張海俠坐在輪椅上，褲腿挽到膝蓋以上，神色平平靜靜的，跟要坐下來喝茶似的。
反倒是張海樓，搬了個小板凳蹲在正對面，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張守源手裡的銀針，比當事人還緊張十倍。
張守源捏著針剛要下手，張海樓突然嗷一嗓子：“等會兒！源叔您這針消過毒了吧？扎深了會不會疼啊？海俠他怕疼。”
“閉嘴。”張海俠淡淡開口，眉頭都沒皺一下，“我不怕。”
“你就是嘴硬……”張海樓碎碎念個不停，被張守源一個眼刀掃過去，立刻捂住嘴，做了個拉拉鍊的手勢。
張守源手穩得像釘在那兒，銀針飛快扎進穴位，深淺分毫不差。他一邊捻針一邊問感受，張海俠都輕輕搖頭，說只有點酸脹，不疼。
張海樓蹲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盯著腿上那一排銀光閃閃的針，跟看什麼稀世珍寶似的。憋了好半天才小聲嘀咕。
“這麼多針扎進去，真不疼啊？換我我肯定得跳起來。”
“要不你試試？”張守源抬眼看他，順手捏起一根長針，“我給你扎兩針，治治你這多動症。”
張海樓立刻往後縮了半米，連連擺手：“別別別！我身子骨好得很，不用不用！您給海俠扎就行！”
六六在腦子裡補刀：“宿主，他這不是多動症，是比格轉世，沒救的。”
張守源差點笑出聲，趕緊繃住臉，差點捻錯了針。
針灸完歇半個時辰，就是每天最熬人的時候。張守源在走廊支了根加固的木扶手，讓張海俠扶著慢慢練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