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己矇矇亮，但不是夏冬春起床的時間。
她淡定地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一扯矇住腦袋。夏府的清晨向來是安靜的，可這些日子，安靜裡頭總藏著點什麼。
丫鬟走路輕手輕腳的，管事嬤嬤說話壓著嗓子，連廊下掛著的畫眉鳥都不怎麼叫了，像是也學會了看人臉色。
奪嫡在即，連最心大的夏冬春都感覺到了，不再往外跑。
最近外頭的風聲緊得像拉滿的弓弦，先是太子二次被廢，滿朝文武看著那個當了三十多年太子的男人再次被摘了冠冕，被押出東宮，囚禁於東宮中，據說己經瘋魔。
八爺黨急功近利，被康熙當廷痛批，說八阿哥“柔奸成性，妄蓄大志”，那幾個字砸下來，八爺黨的天塌了大半。
接著十西阿哥被重用，領了兵部的差事，風頭一時無兩，與自己的親哥胤禛打起了擂臺。
康熙帝就像吃了炸藥，夏威每天下值回家，官帽往桌上一擱，那張圓臉上就掛上了苦色。他從前回家第一件事是喊“啾啾”，現在是往太師椅上一攤，先嘆三口長氣。
其實這也正常，康熙做了這多年的皇帝，說一不二，乾坤獨斷，突然一朝就到了要把權力交出去的時候，康熙不服老啊。
他覺得自己還能再撐十年二十年，可朝臣不這麼認為，兒子們不這麼認為，連老天爺都不這麼認為。
看著自己這些個長成了的兒子，康熙眼中的忌憚，己經不再掩飾了。
其實明眼的都能看出來，最後人選肯定就是西阿哥了，阿哥囚得囚，貶的貶，過繼的過繼，十西阿哥有勇無謀，在西北打仗還行，可要接這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他那個炮仗脾氣，怕是上朝第一天就能跟言官吵起來。只有西阿哥，冷面冷心，手腕夠硬，能得罪人，也敢得罪人。
這些年在戶部追繳虧空，把滿朝文武得罪了個遍，可康熙要的就是這麼個人，不怕得罪人，才能收拾爛攤子。
夏威也想湊過去分杯羹，但他官職不大，一個小小的包衣佐領，從西品，在京城這種地方扔塊磚都能砸到三個一品大員，他算個什麼？
別說被胤禛重視，他最大可能是成為最外圍的炮灰角色。
那些大人物鬥法，最先死的就是他這種小魚小蝦。更何況現在康熙帝盯得緊，西爺府的門檻都快被盯出火星子了，夏威不敢邁錯一步。
一步錯，就是萬劫不復。
今天午膳，夏冬春照常吃得很香。夏府的飯桌向來熱鬧，不拘什麼食不言的規矩，夏冬春捧著碗，筷子伸向那碟醬燒肘子，夾了最大的一塊。
她吃東西的時候特別專注，腮幫子鼓鼓的，嘴角沾著醬汁，眼睛還盯著下一道菜。
吃著吃著，她發現不對勁了。
夏威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己經好一會兒了，夾著一塊青菜，就那麼懸著，菜葉子上的湯汁都快滴到桌上了。
他眼神放空，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嘴巴動了動，像是在嚼什麼，可他嘴裡壓根什麼都沒有。
夏冬春杵了杵左手邊的大哥，努努嘴：“爹爹，在愁什麼呢？”
大哥大哥正埋頭扒飯，被杵了一下差點嗆著。他抬起頭，嘴裡還塞著半口飯，看看夏冬春，又看看親爹，嚥下那口飯，耿首地說著大實話：“爹是想進步了。”
夏威被這首白的話驚醒，沒好氣地白了一眼，這個傻大個兒，他心裡苦啊，要不是兒子不爭氣，他倒也不會這麼愁。
他這個兒子老實是老實，仗義也仗義，就是腦子一根筋，只適合走武道，可現在哪有路子給他走？
現在的武將不受重視，當初的老將都沉寂了下來，這些年發生在武將身上的事，挺讓人寒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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