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王宮變是在一個毫無預兆的秋夜裡爆發的。
訊息傳到莊子上時,平寧郡主正和林噙霜坐在棗樹下吃烤栗子。兩簍新下的油栗在石桌上堆成小山的形狀,剝好的金黃栗仁在粗瓷碗裡壘得冒了尖。
墨蘭坐在不遠處的廊下,面前攤著一副圍棋。她這段時間一首捧著個棋譜學著,她就不信了,自己玩不明白這個。
齊衡的棋力比墨蘭高出不止一籌,可下棋時,他每落一子都要抬頭看墨蘭一眼,看到她微微蹙眉就趕緊把棋子挪到別處,一盤棋下得支離破碎,被墨蘭瞪了一眼後才老老實實地吃掉她一條大龍。
墨蘭默默開啟學習模式,多學些總沒錯。
信使就是在這時候衝進院子的,馬還沒停穩人己經翻了下來,渾身是汗,袍角沾滿了泥點子,聲音啞得像被砂紙打磨過的鐵片:“郡主!宮裡……兗王反了!”
平寧郡主立馬看向廊下,墨蘭依舊捧著棋譜,淡然自若。如果不是在齊衡來了莊子上沒幾天就被墨蘭趕回汴京,她是真的信墨蘭不知道。
可墨蘭就是知道,雖然變數很多,但大方向並沒受影響,所以她才會把齊衡趕回汴京,她預計大概就會發生在最近的時間了。
宮變發生得很快。
這次沒有榮飛燕的變故,榮貴妃依舊是和兗王是一夥的,她也派人來請平寧郡主了。
兗王的計劃裡,齊國公府是必須要捏在手心裡的一張牌,而捏住齊國公府最好的辦法,就是捏住平寧郡主。
可信使到了齊國公府,府裡只有老國公在書房裡翻兵書,再追去盛家,盛家門房說郡主和林小娘帶著公子姑娘去莊子上小住了。
而要是從莊子上去把人請來,等人到宮門口,兗王的兵馬估計早就攻破宮門了。
平寧郡主就這樣在莊子裡吃著烤栗子,吹著小風,錯過了這場足以吞噬無數人性命的宮變。
而顧家,小秦氏甚至不在榮貴妃的考慮範圍之內。寧遠侯府自從老侯爺死後,爵位落在了體弱多病的大公子身上,顧廷燁一個被排除在權力核心之外的無名小兒,壓根沒被放在眼裡。
兗王連派人去請都懶得請,一個連兵權都摸不著的侯府,請來做什麼?添雙筷子嗎?
宮裡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兗王的兵馬從玄武門突入,一路殺到正殿,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禁軍裡早就被兗王安插了人手,該收買的收買,該調走的調走,留下的要麼是矇在鼓裡的,要麼是己經倒戈的。
老皇帝坐在御案後面,聽著殿外越來越近的喊殺聲,面色灰敗得像一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泥塑,送信的小宮女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就在兗王即將得逞的時候,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那聲音和兗王部下散亂的馬蹄聲截然不同,是訓練有素的佇列,是軍靴踏在金磚地面上的沉重回響。
齊國公帶著汴京老臣的府中護衛們從左翼包抄,齊衡和顧廷燁從右翼切入,小鄭將軍帶著自家和英國公府的親兵堵住了兗王的退路。
這場小規模的反攻打得並不輕鬆。
齊衡沒有上過戰場,可他手裡那張被墨蘭逼著背了無數遍的宮中輿圖,此刻在他的腦子裡鋪展開來,每一條甬道、每一道宮門、每一個可以藏兵的拐角都清晰得像是刻在骨頭裡。
他帶著人穿過了兗王佈下的三道防線,走的全是兗王沒有想到的路線,那些路線是墨蘭從《營造法式》的宮廷建築圖解裡推匯出來的。
墨蘭在到達莊子第一天的午後就把圖紙推到他面前,說“你背一下”,語氣和平常讓他背策論模板時一模一樣。
他雖然疑惑,但還是背了,等背得滾瓜爛熟後,自己就被趕回了汴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