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蒂回到家,克勞奇家的窗簾被母親拉開的時候,陽光斜斜地照進來,把餐桌上的麵包籃鍍上一層淺金色。
閃閃端著一壺新泡的紅茶從廚房出來,茶壺在她手裡幾乎沒什麼重量,倒是她看到小巴蒂推開大門走進來的時候,差點把手柄捏碎了。
“小主人!”她尖聲叫道,“您去哪裡了?您一整晚都不在!閃閃急壞了!閃閃要告訴主人……”
“別告訴父親。”小巴蒂的聲音清亮,語氣異乎尋常的堅定。
他繞過閃閃,徑首往母親的房間走去。他的衣領有些皺,頭髮沒有平時那麼整齊,但他好似下定了某種決心。
克勞奇夫人正靠在床頭,她昨夜睡得早,也是今天一早才知道原來小巴蒂夜不歸宿了,這還是第一次。
而老巴蒂因為這兩天的忙碌,回來得很晚,也沒發現,早早又出發去魔法部了。
只有閃閃,默默承受了所有。
原本緊張的心,在看見自己兒子推門進來的時候,也放鬆了下來。
小巴蒂在她床邊坐下,看著瘦弱的母親,他突然說不出口本來打算好的話,他開始講昨天他去了哪裡。
他去了對角巷,人確實很多……他見到了那個女孩兒。
小巴蒂講著他見證了佩妮脫離家庭,獨自出來居住的場景,他說自己被收留了一晚,還吃到了不一樣的美食。
他說她的房子不大,但很暖和,沙發是淺灰色的,毯子疊在旁邊的櫃子裡,洗手間的水龍頭擰開就是熱水。
克勞奇夫人聽得很用心,她己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這樣鮮活的兒子了,這樣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他的眼睛在發亮,他也許自己都不知道,在說起佩妮時,自己的眼睛有多亮,他在羨慕她,他想靠近她。
知子莫過母。
克勞奇夫人把自己的化妝盒從床頭櫃上拿過來,那是一隻有些年頭的木盒子,表面漆著暗紅色的漆,邊緣磨得發亮。
她開啟最下層,裡面是厚厚的一整層金加隆。
她把錢拿出來,又把第二層大半的首飾一併拿出來,她把所有東西放進一個絨布袋裡,繫緊袋口,塞進兒子手裡。
“兒子,你去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有我在,你父親不會怎麼樣的。”
小巴蒂握著那個絨布袋,手指收緊又鬆開,鬆開又收緊。袋子的布料很軟,裡面裝著母親半生的積蓄和全部的首飾,還有她的溫度。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站在人生的轉角上。
“您……和我一起……”他開口,聲音在“一起”上啞了。
克勞奇夫人伸出手,輕輕撫上小巴蒂的臉頰,她的手指很瘦,骨節分明,但觸感溫潤,帶著她常年喝藥後留在指尖的淡淡草藥香。
她的孩子,她的兒子,眉眼像極了她,內心也像極了她。一樣柔軟,一樣會被感情捆住,一樣在黑暗中待了很久很久卻還在本能地尋找光。
她眉眼彎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眼角擠出兩道深深的細紋。
“我不走,我愛你父親,但我也愛你。你走吧,兒子,我很開心!看到你開心,我真的很開心!”她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揚起來,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喜悅,“以後也要這麼開心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