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小巴蒂沒有走向絕路,可以說全靠克勞奇夫人。
每一次老巴蒂在餐桌上長篇大論地安排他的未來時,她都會在對面用溫和的聲音反駁道:“他還是個孩子。”
每一次他快要被那棟燈光昏暗的大宅吞噬時,是她遞過來的一杯溫水,幾塊點心,把他拉到陽光下。
母親是這棟房子裡唯一的溫暖,是他這漫長的,必須按部就班的軌道上唯一的補給站。
現在,在這個轉角,母親親手把他推出軌道。
克勞奇夫人收回了手,轉向門口:“閃閃。”
“閃閃在!”小精靈從門縫裡擠進來,大耳朵耷拉著,碩大的眼睛在兩個主人之間來回轉,她早就聽出夫人的聲音不對了。
“送他走,現在。”
閃閃的嘴唇抖了一下,但她最喜歡夫人。
她不敢違抗夫人的命令也不想違抗,夫人的身體不好,夫人用力說話的時候胸口會一起一伏,她不想讓夫人不舒服。
閃閃抓住小巴蒂的衣袖,“啪”的一聲,兩個人消失在房間裡。
下一秒,小巴蒂被送到了倫敦市中心。
陽光己經鋪滿了整條街,商店的招牌在日光下變成了暗淡的灰白色,路面上有灑水車留下的溼痕,空氣裡飄著咖啡店開門時散出的第一縷焦香。
他穿過小巷,走進人群,再次站在那扇深棕色的大門前。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襯衫,手裡握著母親給的絨布袋。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然後抬手敲了下去。
這次他沒有帶戒指,他光明正大地進入了這棟房子。
門開了,佩妮站在門內,還穿著家居服,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她剛吃完早飯沒多久呢,掃了眼他手裡的絨布袋,以及他微紅的眼眶。
“進來吧,”她什麼都沒問,只是往旁邊讓了半步,“下次記得帶鑰匙。”
“……嗯!”
小巴蒂邁過門檻,腳踩上玄關那塊淺橡木色的魚骨拼地板,身後的大門緩緩合上。
門鎖落下的時候發出一聲沉重而低沉的金屬閉合聲,把他和過去隔絕在兩個世界。
克勞奇家重新安靜下來,閃閃站在克勞奇夫人的床邊,兩隻大耳朵垂到了肩膀,眼睛裡蓄滿了淚水,但她沒有讓它們掉下來。
“閃閃。”夫人的聲音己經很輕了,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閃閃在!”
“絕對不能告訴任何人,小巴蒂·克勞奇在哪裡,包括老巴蒂·克勞奇。”她頓了頓,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隔段時間,你去看一下他過得好不好,不用讓他知道,遠遠看一眼就好,如果兩個孩子需要幫助,你就去幫忙。”
她伸出手,閃閃趕緊把自己的小手放進她的手心裡。她低頭看著閃閃那雙蓄滿眼淚的大眼睛,露出一個疲憊但溫柔的笑。
“等我死後,你就去找他,你是隻屬於小巴蒂的小精靈,不屬於克勞奇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