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灘血的旁邊，背對著住院樓，背影被梧桐樹的影子切去了一角。
他沒有穿白大褂——只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他蹲下身的時候，唐頌才看見他懷裡摟著一個人。
不，是一個孩子。
一個大概十歲左右的男孩，瘦瘦小小的，被傅佑廷整個攬在懷裡。男孩的臉埋在傅佑廷的胸口，唐頌看不見他的樣子，只能看見他後腦勺上柔軟的黑色頭髮，和兩隻緊緊攥著傅佑廷襯衫的手。那雙手攥得太用力了，指節發白，把襯衫的布料揉成了一團。
傅佑廷一隻手按著男孩的後腦勺，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下，又一下，節奏緩慢而平穩，像一個永遠不會停下來的鐘擺。
他把自己的下巴抵在男孩的頭頂上，嘴唇微微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說，只是在呼吸。
在傅佑廷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婦女跪在地上。
她穿著一件暗紫色的印花襯衫，頭髮在腦後盤成一個髻，但己經散了大半，碎髮被眼淚粘在臉頰上。
她的雙手拍打著地面，又去抓地上的草，指甲裡嵌滿了泥土和草屑。她的哭聲穿透了走廊的玻璃窗，又高又尖，像一把被折斷的鋸條來回鋸著空氣。
“晴雪，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啊！”
晴雪？
唐頌微微皺了皺眉，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什麼地方聽過。
一箇中年男人在旁邊拉她的胳膊，想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男人自己也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沒有聲音，只是不停地用另一隻手去擦自己的臉。
唐頌不認識他們。
她的目光定在那個小男孩兒的背影上——
傅醫生抱著那個男孩，就像抱著這個世界上最珍貴、最易碎的東西。他的手掌始終覆在男孩的後腦勺上，不讓那張小臉抬起來，不讓那雙眼睛看到草地上的血跡……他的呵護
唐頌盯著那個男孩的背影，心中忽然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她不知道為什麼，目光一落在那孩子身上就移不開了。那瘦小的肩膀，那攥著傅佑廷襯衫的、用力到發白的手指，那埋在傅佑廷懷裡的姿勢……
“唐頌小姐。”
一隻手輕輕搭上了她的肩膀。
唐頌轉過頭，看見張醫生站在她身後，臉上掛著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張醫生是傅醫生的學生，也是助理。此刻，他的眼眶微微泛紅，鼻尖也有一點紅，像是剛剛擦過眼淚。
“你怎麼跑出來了？走廊裡有風，回去吧。”
小張拉著唐頌的手臂，把她從窗邊的人群裡帶了出來，步子走得很快，像是想盡快把她帶離這個地方。
“張醫生，發生什麼事了？”唐頌問。
小張抿了一下嘴唇，沒有正面回答。“對不起，今天傅醫生的家裡出了點事。今天的治療……我來幫你做吧。”
唐頌回頭看了一眼窗外的花園。
傅佑廷己經站起來了，那個男孩被他單手抱在懷裡，兩條細瘦的小腿垂在他的腰側。男孩的臉依然埋在他的肩膀上，傅佑廷的另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背，朝住院部的方向走來。那個姿勢太熟練了，像是一個做了很多年、己經變成肌肉記憶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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