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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翠竹苑小區一幢居民樓內。
唐頌站在屋子中間，原地轉了一圈，把廚房、衛生間、臥室挨個看了一遍。
房子不大，傢俱都是舊的，但窗戶很大，陽光從老式的鋼窗格子裡大片大片地湧進來，照在起皮的地板上，反而有一種暖融融的生氣。
“就定這裡吧。”她的語氣斬釘截鐵。
傅佑廷站在門口，目光從牆角的裂紋掃到天花板上那盞老舊的吊扇。
窗框的漆已經起皮了，衛生間的水龍頭還是老式的手擰款。他張了張嘴，想說“這個條件是不是太差了”，但看到她站在那扇大窗戶前面，陽光把她的頭髮絲都照成了金色，到嘴邊的話就嚥了回去。
他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
小楊喜出望外，“那太好了！唐小姐，您什麼時候方便來籤合同都行——”
“我今天……沒帶那麼多錢。”唐頌有些猶豫道。
曉雯給的信封裡還剩兩千多塊，押一付一還差一些。
小楊擺了擺手，鑰匙已經遞過來了。
“不著急不著急！我先把鑰匙給您，房子您先住著，有空來店裡補個合同就行。”
他的熱情比剛才在店裡更加真誠了幾分，大概是真心覺得這套房子能租出去已經是個奇蹟了，收款日期可以往後排一排。
小楊走後，傅佑廷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銀行卡，朝唐頌的方向遞過來。
“要不，先用我的吧。”
唐頌正蹲在地上檢查衛生間的下水管道，聽見這話站起來，轉過身，沒有接。
“我雖然窮，但也不是連這點錢都付不起的。”
她的語氣不重，但每一個字之間的距離都很均勻，像是早就想好了的，“我還有一些積蓄，放在一張銀行卡里，暫時由曉雯保管，有時間我會去取。而且——”她把鑰匙放進口袋裡，抬起頭，“我自己會掙錢。”
傅佑廷的手在空中停了兩秒，然後他把銀行卡收回口袋裡。
“好吧。”
他把手放回身側，換了一個話題，聲音也從剛才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中抽離出來，回到了他習慣的、醫生對病人的平穩語氣。
“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你這邊必須一週來一次醫院，接受治療和複查。雖然你腦海裡的腫瘤已經降為低危，但也不可以掉以輕心。”
“知道了，我會過去的。”
唐頌靠在窗臺上，陽光把她的側臉勾出一道明亮的輪廓。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踩在那塊起皮地板上的赤足，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像是在自言自語。
“關於以後……我想，現在應該找不到什麼工作。”
“清瀾大學的學籍，也已經作廢了。我再考慮一下吧。”她的聲音輕下來，目光越過窗臺，落在對面樓頂的天線上。
天線上面停著一隻灰色的鴿子，正歪著頭梳理翅膀下的羽毛。“哎，如果能回到清瀾大學就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