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佑廷站在她身後，看著她逆光的背影，心裡像打翻了什麼東西。
酸澀的、愧疚的、心疼的，一起湧上來，堵在喉嚨口。
清瀾大學，全國排名第一的學府，不是誰都能考上的。
他記得陸曉雯提過，她當年是以游泳特長生的身份考進去的，主修經管系，大三就已經獲得了保研資格，而且是運動生理學的研究生。
她本來應該有一個光明的未來，一個和現在完全不同的人生，後來她嫁給了他，一切都沒有了……
*
唐頌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把新到手的鑰匙，看了看窗外已經爬到頭頂的太陽，又看了看還站在屋子裡沒有要走意思的傅佑廷，終於開了口。
“傅醫生，非常感謝今天你對我的幫助。不過現在……已經十一點了，你是不是……該上班了？”
傅佑廷站在原地，嘴角動了動，他知道她在趕人。
從早上的早餐開始，她就在用各種方式把他往外推——
不吃他做的飯，不要他的錢，連看房子都不讓他插嘴。現在她拿到了鑰匙，第一件事就是請他走。
“我可以走。”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指尖觸到一個冰涼的、硬幣大小的東西，“不過……我還有個條件。”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啞光的銀白色表面，薄得只有幾毫米厚，邊緣圓潤，像一枚被壓扁的鵝卵石。
盒蓋推開，裡面嵌著一片透明的圓形貼片，比創可貼還要薄，在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虹彩。
“這是生命體徵監護貼片。”
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聲音回到了主治醫生的頻道，平緩、專業、不容置疑：“貼在胸口，可以即時監測你的心率、血壓、血氧飽和度和體溫等。資料會透過微電流訊號傳到我的終端上，每隔十五分鐘自動重新整理一次。”
他抬起頭看著她，目光格外認真：
“作為你的主治醫生，我必須對你的生命負責。”
唐頌低頭看了看那枚透明的小貼片，又看了看傅佑廷的表情。她其實不太想在自己身上裝一個會即時報位置的電子標籤。
但傅佑廷畢竟是自己的主治醫生，而且……在治療病情這件事上，她還是信任他的。
她猶豫了兩秒，然後走到那張舊沙發前面，坐下來，抬手解自己襯衫的扣子。
“貼就貼吧。”
傅佑廷走到她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唐頌坐在那張舊沙發的邊緣，比他高出半個頭，低頭看著他的發頂。他的頭髮很黑，髮梢上殘留著淋浴後淡淡的水汽和若有若無的洗髮水味道……
這個角度讓她有些不自在——從來都是她仰視他，在醫院裡，他總是站著的那個，她總是坐在病床上的那個。
現在他跪在她面前，低著頭，像是來獻祭的騎士。
“傅醫生，我……自己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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