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佑廷的聲音很啞，很低，被雨聲壓得幾乎聽不見，但唐頌聽見了。
她看見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唇還在輕輕地顫著，睫毛上掛著雨水，眼睛裡那種滿得快要溢位來的情緒卻比任何時候都更濃。
唐頌站在傘下，看著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傅醫生，”她說，“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傅佑廷站在雨裡，雨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淌過鼻樑，滴在他的嘴唇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那個動作很慢，像是在抹臉的同時給大腦爭取了幾秒鐘的運轉時間。
“我……我查了導航，把附近所有凌晨營業的火鍋店全都找了一遍。”
唐頌聽著都驚了。
“附近的火鍋店全找了一遍？”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溼透、嘴唇發白的男人，“這一片有幾十家吧？”
傅佑廷搖了搖頭，“沒那麼多，只有二十三家。”
雨水從他點頭的動作裡被甩下來，滴在他自己的鞋面上。
“傅醫生，”
唐頌深吸了一口氣，把傘柄換了一隻手，“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真的不喜歡你，請不要再對我死纏爛打了。我離開醫院是我的自由，你沒有權利——”
“你還沒給治療費。”
傅佑廷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不是在質問，不是在威脅，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剛剛才想起來的事實。
雨水從他額前的頭髮上滑下來，滴在他的鼻尖上，他也沒有擦。
唐頌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然後她的耳根慢慢地燒了起來。治療費，她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她住的是隔離病房，用的是傅佑廷研製的最新的抗癌藥，輸液輸了好幾個星期，還做了一整套的靶向治療——這些加起來，確實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而她走的時候，連賬單都沒有去結。
“……好吧。”她的語氣終於軟下來了一些，撐著傘的手不自覺地轉了轉傘柄，透明的傘面在她頭頂上輕輕晃了一圈，“我以後有了錢，一定給你。”
傅佑廷站在雨裡，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只是站在那裡，雨水從頭澆到腳，身體微微地發著抖，左手又不自覺地按上了胃部。
唐頌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說不上是愧疚還是不忍，總之是有點看不下去了。
一個淋成落湯雞的男人凌晨三點站在雨裡，自己還欠他的錢，她要是就這麼走了，似乎也不太人道。
“你先過來。”她把傘往前傾了一點，罩住了他的頭頂，“外面在下雨。”
傅佑廷抬起一張蒼白的臉，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然後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傘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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