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門的密封條把所有雨水隔絕在外面的一瞬間，車廂裡忽然安靜了下來。
唐頌打量了一下這輛車的內飾——很普通的一輛新能源車，灰色織物座椅，中控螢幕不算大，空調出風口上夾著一個手機支架。
和她想象中一個醫院的院長開的車完全不一樣，況且，據說他還獲得過諾貝里醫學獎……
“你現在要去哪裡？”
傅佑廷發動了車子，車載螢幕亮起來，空調自動開了暖風，吹出來的熱氣讓唐頌凍僵的手指慢慢恢復了知覺，“我可以送你去。”
唐頌愣了一下，他以為他會強制把她送回醫院。
“為什麼不強制把我送回醫院？”
傅佑廷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就算送你回去，你要是想走的話，下次你也一樣會走，區區一個住院手環，困不住你的。”
唐頌：……
他是不是還想要我陪他住院手環？
唐頌把大提琴在後座上放好，繫上安全帶。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我想找個房子。”
傅佑廷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暖風口的橙色燈光映在他的側臉上，把那些細密的雨水痕跡照得反光。
“我這邊……倒是有一個空房子。”
“不用了，謝謝。”唐頌的回答幾乎是秒回的。
傅佑廷抿了一下嘴唇，沒有再堅持。“那我可以幫你去中介找。不過今天太晚了，只能等明天。”
他發動了車子，引擎無聲地啟動了，車載螢幕上彈出了回家的導航路線。
他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聲音很輕：“今天晚上，你先在我家湊合一夜吧。”
唐頌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車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現在沒有手機，沒有住的地方，身上只有曉雯給的那點錢，兩千多，連押金都付不起……凌晨三點，所有酒店前臺都會要求掃碼登記，而她連掃碼的手機都沒有。
“……好吧。”她說。
傅佑廷沒有再說話，把車開進了越來越密的雨幕裡。暖風呼呼地吹著，唐頌覺得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火鍋的熱量在胃裡穩穩地燒著，車裡的暖風又把她的手腳都烘得軟綿綿的，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她歪著頭靠在車窗上，眼皮合上了。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聽見傅佑廷輕輕說了一句什麼，但雨聲太大了，她沒有聽清。
……
一小時後，車停在一棟公寓樓下，雨已經小了。
細密的雨絲在路燈下斜斜地織著，擋風玻璃上掛著幾顆琥珀色的雨珠。傅佑廷熄了火，轉過頭。
唐頌歪著頭靠在副駕駛座上，睡著了。安全帶斜勒過她的胸口，衛衣帽子堆在脖子後面，呼吸平穩，睫毛偶爾輕顫一下。睡著的樣子和醒著時完全不同——沒有防備，沒有疏離，像一扇暫時鬆開了手的門。
傅佑廷的心臟升起一股酸澀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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