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過去了……
唐頌緩緩抬起頭，看向傅佑廷。她的眼裡曾經對自己的丈夫殘存的最後一絲微亮的光，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也熄滅了。
只剩下一片荒蕪的灰燼。
呵，也對，傅佑廷從來不知道自己對卡車的恐懼，更不知道自己親眼目睹母親的死的事，關於她的一切……他甚至從沒有興趣過問一句。
還能指望他這個時候，站在自己這個“外人”的身邊麼？
自己也真是可笑，已經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竟然還會對這個本就討厭自己的“丈夫”，產生期待，哪怕是一絲一毫……
一瞬間，腦海中的疼痛驟然加劇，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同時刺穿她的顱骨。唐頌的視線開始一陣陣地發黑，耳鳴尖銳……
然而，她心臟的位置卻似乎感覺不到疼了，只剩下了一片麻木。
“呵。”
唐頌忽然低低地、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詭異，讓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沈清如憤怒的臉，掃過親戚們或鄙夷或冷漠的眼神，掃過傅晴雪梨花帶雨的眼睛，掃過傅佑廷緊蹙的眉心，最後，落在傅安安哭紅的臉上。
“對不起。”
唐頌緩緩地彎下腰，對著傅晴雪的方向，聲音沒有任何的起伏：
“是我推了你。讓你受傷了。很抱歉。”
說完，她直起身，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她轉過去，腳步似乎有些虛浮，但是卻異常堅定地，推開大門走了出去。
*
賓客散盡後的傅宅，燈火未熄，卻籠罩在一片有些壓抑的寂靜中。
殘羹冷炙還留在桌上，那輛引發一切的藍色卡車模型被遺忘在角落裡，沙發上沾著一點未擦淨的血跡。
“大少爺，老太太請您去東廂書房。”
正在這時，傅家老祖母身邊的貼身傭人靜悄悄地走了過來，低聲對傅佑廷說。
傅佑廷心下一沉，知道今天這場鬧劇，終究還是被祖母得知了。他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襯衫，跟著老傭人走向寨子最幽靜的一側。
書房裡只有一盞昏黃的老式檯燈，檀香嫋嫋。傅老祖母並未像王長貴一樣坐在那張羅漢床上，而是拄著柺杖，站在窗前。
聽到腳步聲，她並沒有回頭。
“把門關上。”蒼老的聲音平靜無波。
傅佑廷依言關上門，走到書房中央，垂首道：“祖母，今天的事……是我沒處理好，讓您煩心了。”
“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