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字,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傅佑廷愣了一下,以為祖母是氣急了自己搞砸了家宴,讓傅家在親朋前失了顏面。他心下黯然,卻也不敢辯駁,屈膝端端正正地跪在了青磚地面上。
他剛剛跪穩,就聽見身後風聲驟起!
“糊塗東西!”
那根堅實的烏木柺杖,帶著破空之聲,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後背上。
“唔!”
傅佑廷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挺直的脊背向前猛地一躬。火辣辣的劇痛瞬間炸開,額頭上滲出冷汗。
祖母年紀雖大,但是手勁兒可真不小……這時真的動了怒麼?
“我打你,不是因為你搞砸了什麼狗屁的生日宴!”老祖母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字字如鐵,“我打你眼盲心瞎!打你枉讀了這麼多書,做了這麼多年的醫生,卻連身邊人的真心假意都分不清楚!”
柺杖再次舉起,這一次重重地落在了旁邊的地磚上,發出“咚”的一聲。
“別人說什麼,就是什麼?別人擺出個可憐樣子,掉幾滴眼淚,你就覺得那是真的?那你自己的眼睛是幹什麼用的?你自己的心是幹什麼用的?”
傅老祖母轉過身,昏黃的燈光照在她佈滿皺紋卻異常清亮的臉上。
那雙看透世情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失望和痛心:“傅佑廷,你是傅家的長孫,是我一手帶大的!我教你識文斷字,教你醫者仁心,更教你頂天立地,明辨是非!你看看你今天,像什麼樣子?”
傅佑廷跪在地上,背上的疼痛遠不及祖母的話帶來的衝擊。
“可是當時……大家都在看著……我只想……”
“你說大家都在看著?”老祖母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一聲:“我告訴你!越是那種時候,越是所有人都指責、誤解她的時候,作為丈夫,你才更應該站在她的前面!這不是偏袒,這是為人夫者最基本的擔當!”
“可是……晴雪她確實是……受傷了。”
“受傷?一點皮肉傷!”祖母厲聲道,“你是個醫生,你比我更清楚那傷有沒有傷筋動骨!可是小頌呢,你們有誰看到了她的傷?你母親那些戳心窩子的話,還有親戚們的那些冷語碎言,甚至是安安那孩子的哭叫……這些刀子紮在她的心上,流的血,你看不見麼?”
傅佑廷渾身一震,猛然抬起頭看向祖母。
祖母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深沉的嘆息,“廷兒,我告訴你,我活了八十多年,看人從沒有走眼過。小頌嫁進傅家的這些年,或許不夠圓滑,不夠會討巧,但是她心地純善、行事磊落。對你、對這個家,從沒有半點歪心。這樣的媳婦,你們不懂珍惜,反而一次次地為了一個心思活絡、慣會演戲的外人,去為難她、逼迫她!今晚更是看著她當眾被羞辱,你非但不護著,還跟著一起,往他心上插刀!”
“你太讓我失望了!”
傅老祖母的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傅佑廷的心上……
是啊,他為什麼沒有想過,唐頌為什麼會對一輛玩具卡車反應那麼大?為什麼在母親和親戚指責她的時候,只想著儘快平息事端,而不是站在她的面前,擋住那些刀劍般的目光和話語?
“我……”傅佑廷喉嚨發緊,聲音沙啞,“我錯了,祖母……”
“錯了,還不趕緊滾出去找她!找不到,你也別再回來了!”
傅佑廷重重磕了一個頭,顧不上背上的疼痛,猛地起身,隨即穩住。
他轉身大步走出了書房,衝出了寂靜的馥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