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唐頌獨自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檯燈是房間裡唯一的光源，將她籠罩在一圈昏黃的光暈裡。
那疊報告平攤在桌面上，最上面的一份，是2021年3月15日的。
她拿起那份報告，一頁一頁地翻看過去——那時自己剛滿23歲，除了有輕微的貧血外，其他的身體各項指標幾乎完美。
誰能想到三年後……
唐頌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從筆筒裡拿出一支黑色的簽字筆。筆尖極其小心地，滑過“2021”最後一個數字1的，動作輕的幾乎聽不見聲音。
很快，那個數字“1”，變成了一個數字“4”，和印刷品上標準的“4”，幾乎一模一樣。
看起來毫無破綻。
燈光下，唐頌重新拿起了這份“新”的報告，手指緩緩撫過光滑的紙面。
她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在醫院的花園裡，那隻玳瑁貓的舌頭，舔舐過她的指尖時，那種微微發癢的、鮮活的觸感。
那麼柔軟、那麼短暫。
就像她剛剛親手篡改的，那個永遠無法抵達的，健康的未來。
*
首都游泳中心的辦公室裡。
沈青山接過唐頌遞上來的體檢報告，只是快速地掃了一眼結論“各項指標正常，無明顯禁忌症”，臉上便展露出滿意的笑容。
“太好了！”他合上報告，拍了拍唐頌的肩膀道：“正好，今天安排了適應性深潛訓練。你很久沒下水了吧？別緊張，恢復一下感覺。”
唐頌點了點頭，“好。”
很快，唐頌來到深潛池旁。一位身材精幹、皮膚又黑的中年教練已經等在那裡。沈青山簡單介紹：“這是今天的張教練，極地深潛經驗豐富，今天由他帶你。”
唐頌對張教練點頭致意。她換上了厚重的黑色乾式潛水服，檢查裝備，背起氣瓶——熟悉的重量壓在背上，帶著一種久違的、令人心安的沉重感。她咬住呼吸調節器，對張教練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向後倒入水中。
冷水瞬間包裹全身，世界的聲音被隔絕。
唐頌只聽得到自己放大的呼吸聲，還有氣泡上升時規律的咕嚕聲。起初的僵硬感在下潛幾米後迅速消退，肌肉記憶如同沉睡的開關一樣，被緩緩地喚醒了。
唐頌練過10年的游泳，其中包括兩年的潛水專門訓練，還曾經作為志願者，參加過多個水下救援活動。
她在水下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浮力，調整著姿態，動作從生澀到流暢，幾乎只用了半程。
張教練在一旁觀察，起初他還準備隨時提示，但很快就變成了跟隨。唐頌的身體在水中呈現出一種自然而高效的律動，踢腿幅度精準、姿態穩定，對深度和壓力都適應的快的驚人。
池水邊，幾名正在觀摩的年輕隊員漸漸圍攏過來。
“那是誰？新來的？動作好乾淨！”
“聽說是沈教練特意找來的，以前好像挺厲害的？”
“這哪是挺厲害……你看她中性浮力控制的，跟釘在那兒似地，我練了三個月都沒有這麼穩當。”
”……練還作練教張比覺麼怎？了久多水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