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邊愣了一下，然後小張的聲音變得嚴肅：“明白。傅老師，我明天一早就辦。”
傅佑廷“嗯”了一聲，準備掛電話。
“傅老師，”小張忽然叫住他，語氣猶豫，“那個……澤生殘株，這兩天長得挺好的。比預期快。”
傅佑廷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但是……”小張的聲音低下去，“沒有懷特菌，這株殘株註定不可能長成之前的澤生株。最多就是……延長一點時間。”
傅佑廷沒說話。
他看著窗外那一道月光，腦海裡浮現出一張臉。
那張在晨光裡說“你保重”的臉。
那張在直播間裡穿著深藍色絲絨長裙、被人群簇擁的臉。
那張在夢裡問他“你還不知道麼？我是你的妻子”的臉。
“知道了。”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
另一邊。
南極海洋榮光號經歷了兩天兩夜的顛簸之後，在第三天清晨，船身終於平穩了下來。
廣播裡傳來船長略帶笑意的聲音：“各位乘客，早安。我們已順利透過德雷克海峽，即將抵達南極半島。預計一小時後靠岸。”
唐頌坐起來，推開窗簾——外面是一片她從未見過的藍。
船靠岸的地方叫“長城灣”。
名字很中國，據說是早年科考隊起的，因為對面的雪山輪廓像一條蜿蜒的長城。碼頭很小，簡易的鋼板搭成，上面覆著一層薄薄的雪。
唐頌拎著行李走下船，剛踏上那片雪地——
她停住了。
眼前的一切，讓她忘記呼吸。
天是那種從未見過的藍。不是城市的灰藍，不是海邊的淺藍，是一種極致的、純淨的、幾乎透明的藍，像是被誰用最乾淨的畫筆一筆一筆塗抹出來。
遠處是連綿的雪山，白得刺眼。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鑽石一樣的光芒。山腳下是巨大的冰架，一層一層堆疊，像千萬年的時光被凍結在那裡。冰的斷面是幽幽的藍，那種藍太深了，深得像要把人的靈魂吸進去。
近處是黑色的礁石，覆著斑駁的白雪。幾隻企鵝站在礁石上，挺著白白的肚皮，歪著腦袋看著這群剛下船的人類，一點也不怕生。
空氣冷冽，吸進肺裡像薄荷一樣清透。安靜——那種安靜不是沒有聲音，而是整個世界都像是被按了靜音鍵，只剩下遠處冰架偶爾崩裂的悶響，和企鵝偶爾發出的咕咕聲。
唐頌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她想起醫院的那張報告單，想起消毒水的味道，也想起和傅佑廷的家裡，那面清冷的白牆。那些東西好像忽然變得很遠，很遠，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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