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飛機上。
姜辭的手沒有動，操縱桿在她掌心裡像是長上去的。儀表盤上的高度數字在跳，她掃一眼，手指撥動一個旋鈕，跳動的幅度就小了。風速數字在漲，她又掃一眼，調整了槳距，直升機晃了一下，穩住了。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不大，手指在面板上移動的距離很短，但每一次觸碰都精準得像做過一千遍。
沒有多餘的操作，沒有猶豫，沒有試探。
“姜辭。”傅佑廷忽然開口。
“嗯。”
“你飛過多少次南極？”
“不記得了。”她頓了頓，“一百多次吧。”
正在這時，儀表盤上忽然有一個燈亮了——紅色的，在滿屏藍光裡格外刺眼。
傅佑廷的呼吸停了一拍，手指下意識攥緊了扶手。
姜辭看了一眼那個紅燈，表情沒變。她的右手離開操縱桿，在面板上按了三個鍵，又撥了一個開關。紅燈滅了。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她的手回到操縱桿上，姿態和之前一模一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感測器結冰，”她說，“誤報。”
傅佑廷鬆開扶手，掌心還有殘留的汗。
過了一會兒，前方的灰色忽然裂開一道縫。
不是慢慢散的，是忽然裂開的，像有人在牆上鑿了一個洞。藍色的天從縫隙裡漏出來，然後是冰原，灰白色的，一望無際，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懷特湖馬上要到了，傅先生。”姜辭平靜的聲音響起。
“就是靠近南極點的懷特湖麼？”
“是的，等一會兒我找個平穩的地方降落。”
十分鐘後，直升機穿過最後一片亂流，機身忽然就穩了。像從波濤裡浮上來的船，一下子被托住了。窗外的冰原越來越近，湖面的輪廓在灰白色的雪地上畫出一道深色的弧線。
傅佑廷看著那道弧線，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
唐頌……她就在下面，在這片什麼都沒有的白色荒原上，在他找了這麼久、走了這麼遠的地方，他終於要見到她了。
後艙傳來王瑜虛弱的聲音：“到了嗎……”
傅佑廷沒有回答。
他解開安全帶，站起來，扶著座椅靠背往後艙走。
後艙中，王瑜靠在椅背上，臉還是白的，嘴角有沒擦乾淨的痕跡，但眼睛是亮的，看著舷窗外那片越來越大的冰面，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我們到了！”
傅佑廷看著王瑜笑的像個傻子似地，也抿著唇笑了笑：“到了。”
“不過王警官，別忘了我們來這裡是幹什麼的？先做好準備，李戴維他們，很可能也在這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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