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天是黑的，他的臉倒映在玻璃上，像一尊蠟像，沒有表情。
“嗯，他們還沒采集到。”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和空氣說話，“就算他們成功採集到，我也不會讓他們活著回去的。老師，您放心。”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他聽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刀鋒上的寒光一閃。
“我知道。不會留下痕跡。”
他掛了電話，把衛星電話放在桌上。桌上的咖啡已經涼了，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膜。他盯著那層膜看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拿起咖啡杯，輕輕晃了晃。膜碎了，碎片在棕色的液體裡打著旋。
“阿朗。”他叫了一聲。
艙門從外面拉開，冷風灌進來。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口，三十歲不到，寸頭，顴骨很高，眼睛細長，像兩道刀口。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夾克，腰間別著槍，站得筆直，像一把插在雪地裡的刀。
“老闆。”阿朗的聲音很低。
李戴維沒有看他。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桌上一個銀色的金屬箱，開啟。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五塊灰白色的膏狀物，每一塊都用防水密封袋封裝，像一塊塊肥皂。箱蓋內側貼著一張標籤，印著兩個字：冰錐。
“極地專用塑性炸藥。零下六十度不會失效，可塑性強，能粘在任何表面。”
李戴維的語氣像在做產品介紹，平靜，專業，不帶任何情緒，“五塊，每塊兩公斤，分五個點位埋設。引爆後炸開直徑100米左右的冰洞，足夠把4個人一起吞進去。”
“不，現在是……7個人。”
他合上箱子，推到桌邊。
“他們還有下一次下潛。一旦成功，所有人都會聚在冰洞口……”
“那就是你的機會。”
阿朗看著那個銀色箱子，點了點頭，又有些疑惑地開口：“可是……如果冰面一旦破裂，是不是所有人的人都會被……”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李戴維已經明白了，他是怕自己有去無回。
李戴維沒有馬上回答。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得發澀。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阿朗，你女兒今年該上小學了吧？”
阿朗的手指猛地收緊，他抬起頭，看著李戴維。
“先天性肺動脈閉鎖，已經做了兩次手術，第三次手術必須在七歲之前完成，否則沒有機會。”李戴維靠在椅背上，聲音平靜得像在唸一份病歷。
阿朗的牙一寸一寸地咬緊。
女兒今年6歲半，而他為諾克斯公司也服務了整整六年半。
為的就是這次手術——因為這種手術需要一種特殊的生物瓣膜，不是豬的，不是牛的，是人工合成的新型材料，全世界只有諾克斯公司生產，產能極低，審批週期就要長達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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