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頌靠在傅佑廷的懷裡，閉著眼睛，呼吸一點一點穩下來。
傅佑廷的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數著她的脈搏，一下，一下，從一百三十降到一百一十，降到一百。
她的臉色還是白的，但嘴唇上的紫色褪了一些，胸口也不再像剛才那樣劇烈起伏。
“感覺怎麼樣了？”傅佑廷輕聲問道。
“好多了。”
唐頌睜開眼，從他懷裡坐起來，把藥物的吸入罩摘下來，有些好奇地問：
“這是什麼藥？怎麼見效這麼快，吸幾口就好了。”
傅佑廷從拿回那個小藥瓶，擰緊蓋子。
“XX奈德霧化液，吸入性糖皮質激素。直接作用於肺泡表面，能短時間內提高氧合效率，快速消除氣道水腫。”
他一邊說，一邊把把藥瓶放回了口袋，“雖然見效快，但不能常用。用多了會抑制肺泡表面活性物質的合成，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唐頌“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傅佑廷右邊內側的口袋上……
“先去換衣服吧，彆著涼。”傅佑廷開口。
唐頌點了點頭，拿起放在椅背上的乾衣服，拉上簾子。
刷——
空氣終於安靜了下來
唐頌重重地鬆了一口氣，然後，她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後怕。
唐頌站在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人——
此刻，潛水服已經褪下，她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運動內衣。
鎖骨下方，靠近心臟的位置，傅佑廷貼的體徵檢測儀還沒撕掉，銀色的圓形貼片在燈光下反著光。
肩膀上有幾道淤青，是安全繩勒的，青紫色，像手指印。
而腰側那裡，有一片紅，是潛水服的密封圈壓的，皮膚被勒出一道一道的痕，像被什麼東西咬過。
唐頌忽然覺得自己的身體很陌生。
這具身體，傷痕累累而又疲憊不堪，似乎和當年在游泳池裡那具年輕而有力的身體，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她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顴骨下面凹進去了，臉頰沒什麼肉，下頜線比幾個月前鋒利了很多。嘴唇乾裂，起了一層白皮，嘴角還有一道沒擦乾淨的血痕——是剛才吐的那口血。
她用拇指蹭了一下，蹭掉了。
她又望向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還是黑色的，很深，很亮，可是她卻在裡面讀出了一種很陌生的情緒，一種年輕的自己從未有過的情緒——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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