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頌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瞳，望著窗外飛舞的雪花，忽然開口道：“我要再去下一次水。”
江斂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要再去湖底，採集一次懷特菌。”
江斂猛地站起來，靠近唐頌，他那雙淺棕色的還染著剛剛哭過的紅血絲：
“師姐，你知不知道你在拿命賭？！傅醫生說，你腦子裡有一顆腫瘤，一顆隨時會爆炸的腫瘤！”
“我知道。”唐頌的聲音很平靜。
“所以，我更應該下去，不是麼？反正我這條命……不值錢。”
聽到這話，江斂被氣的冒煙！
他腦海中又浮現出剛剛師姐俯身親吻傅佑廷的一幕了。
“師姐，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固執？！難道……是為了傅佑廷麼？”
江斂的手攥成拳頭，指節泛白，“你想等他醒來後，給他一個驚喜麼？！還是說，你千里迢迢，從華國來到南極，走過茫茫的冰原，潛入800米深的湖底，這一切……本來就是為了傅佑廷？！你做的所有事，都是替他找到懷特菌。”
唐頌抬起頭，望著江斂眼中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她沒有生氣，也沒有感覺被冒犯。
她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道：
“是，也不是。”
“我要再次下水，不只是為了傅佑廷，也是為了死去的人。為了韓教授，為了天晴，為了張教練……他們死在這裡，不是因為傅佑廷拒絕了諾克斯，是因為……懷特菌在這裡。”
“他們想把它帶回去。”
唐頌的目光從江斂的臉龐，移到了窗外那團飄舞的雪，又移到了更遠處那片如墨的天空。
極夜的天幕上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無邊無際的、濃稠的黑暗，像是這個世界的盡頭，所有光都溺死在了裡面。
“我不能讓他們白白死去。把懷特菌帶回華國，也是他們的心願，也是我們深冰探源科考隊的任務。我要替他們完成任務。”
“可是、可是……”江斂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已經失去了他們，不能再失去你了！”
唐頌看著他，漆黑的眼中染著一絲深沉的悲哀，但更多的，是已經下定決心的決然。
“小斂，有些事……我必須要做。”
江斂沉默了。
他了解唐頌，瞭解他的師姐，知道她下定決心的事，沒有人能夠阻攔。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空氣安靜了很久，久到風攜著雪花飄進屋裡在地面上落了薄薄的一層，久到遠處傳來了冰層裂開的悶響……
最後江斂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平靜了很多，但是他卻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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