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又過了多久。
沒有人看錶，沒有人記得時間。
極夜吞噬了所有關於時間的刻度，把這一刻拉長成永恆。傅佑廷的嘴唇凍得發紫，腹部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但他沒有動。他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那片水面，像是要把目光投進深海。
下一秒，空氣中忽然響起一道激動的嗓音，是姜辭的聲音。
“快看，光！”
所有人都抬起頭，順著姜辭手指的天邊望去——
在遠方的地平線上，在那道凍土和天穹交界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正在裂開。黑暗不再是渾然一體、無邊無際的，它出現了一道縫隙，像是有人用最鋒利的刀刃在漆黑的幕布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然後，一道金光從那道縫隙裡射了出來。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刺眼，亮得讓人眼眶發酸。它在冰面上鋪展開來，像一條燃燒的河流，從地平線一直流淌到他們腳下，把積雪染成了金色，把冰層染成了金色，把每一個人的臉都染成了金色。
極夜之後的第一道光。
“極夜，要結束了麼？”王瑜看著那道光，眼睛不知不覺被淚水模糊。
“天要亮了。”江斂也被那束光深深地牽引著，看的有些呆住了。
只有傅佑廷的目光依舊盯著沉沉的水面。
正在這時，只聽“咔嚓、咔嚓”——
水面上傳來了細微的破冰之聲，接下來冰面開始漾起層層的波紋，同時傅佑廷手中的安全繩也傳來一道明顯的力量。
“是唐頌！”傅佑廷的嗓音已經啞了。
他第一個衝過去，撲倒在冰面上，然後看到一隻手驀然從水下探出——不是一點一點，而是像是一支羽箭一樣，帶著力量，衝破那層薄薄的冰面，碎冰像碎裂的星辰一樣在那隻手的周圍濺開。
傅佑廷緊緊抓住那隻手，
“唐頌回來了，快來幫忙！”
江斂、王瑜和姜辭紛紛快不跑來，他們趴在冰面上，拽住唐頌的手臂，將她的身體一點一點往外拖：
唐頌一點一點冒出了水面——先是頭盔，然後是肩膀，然後是整個上半身都出來了，金光打在她的身上，把潛水服上掛著的水珠照成了一串串流動的琥珀。
“師姐！”
“唐頌！”
“頌姐！”
“你終於回來了……回來就好……”
看到唐頌歸來，所有人的眼眶都紅了，臉上的神色既激動又擔心。
唐頌擺了擺手，那個手勢很輕很慢，像是在跟岸上的人說不要擔心，我沒事兒。
然後，她自己撐著冰面，一點一點地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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