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她拿命伺候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傅佑廷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客廳的空氣都凝住了。沈清如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濺了幾滴在她膝頭的毯子上。
“我、我那是誇張的說法嘛,”她的聲音不自然地拔高了半度,帶上了一種故作輕鬆的腔調,“你這孩子,怎麼還摳字眼呢。她……她只不過幫了我一個小忙而已。”
“什麼忙?”
沈清如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兩圈,沒有看他的眼睛。“她……她不是會潛水麼?就幫我下水打撈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傅佑廷死咬著不放。
“就是……就是以前實驗室的一些舊資料。”沈清如的語速變快了,像是在加速衝過一個雷區,“你知道的,我年輕時工作過的那個實驗室,後來不用了,有些東西落在裡面了。”
“實驗室?”傅佑廷眉頭一皺,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這兩個字觸動了,像一根埋在記憶深處的引線被忽然點燃,“什麼實驗室?”
沈清如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開始游移,從茶几移到窗簾,從窗簾移到天花板……
傅佑廷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來了。他母親年輕時不是什麼普通的高校行政人員——她是核工業部的,在西南深山裡一個代號“719所”的研究機構待了幾年,研究放射性同位素的分離與提純。
小時候他翻過母親壓在箱底的工作證,上面印著一個他從沒見過的徽章,旁邊寫著“涉密人員”四個字。後來機構撤併,719所被永久關閉,她轉到地方高校做行政,那段歷史就像被橡皮擦擦過一樣,再也沒人提起過。
但719所不是“關閉”的。
它是在一次事故之後被緊急封存的。
“719所,”傅佑廷的聲音低了下去,不是問句,是陳述,“你的那個實驗室,是719所。”
沈清如的肩膀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719所是因為什麼關停的?”他盯著她的側臉,一字一頓地問。
沈清如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沒有回答。
但傅佑廷從腦海中浮起的一段記憶中,找到了答案——他記得很小的時候,聽父母偷偷談論過,719所,1980年代末因為一次放射性廢液儲罐洩漏事故被緊急關停。汙染區半徑覆蓋了包括實驗室主體建築在內的整片山谷,事故等級雖然被壓了下來沒有對外公佈,但所有涉密人員都簽過知情書,知道那片區域永久禁入。
放射性元素、潛水、打撈、腦癌……
這幾個的詞,在傅佑廷的腦海裡忽然連成了一條線,一個荒誕而可怕的念頭,從他的心中慢慢浮現起來。
作為一個醫生,他一直不明白,唐頌作為一個運動員,擁有著超越常人的健康、強壯的體魄,為什麼會突然罹患腦癌?
難道是……
“到底是什麼東西?!”
傅佑廷又問了一遍,這一次他的聲音已經從冰冷的質問,變成壓抑著滿腔怒火的審判:“你讓唐頌去719所的水庫裡,撈了什麼東西?!”
沈清如的手終於從茶杯上移開了。
她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用一種近乎乖巧的姿勢坐著,像是這樣就能讓接下來的話顯得不那麼惡劣。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傅佑廷需要微微前傾才能聽清。
“……一支鋼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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