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長寧醫院門口。
這是一棟五層的老式建築，外牆貼著淺灰色的瓷磚，年久失修，有幾塊已經脫落了，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門廊上方的燈箱亮著微弱的光，“長寧醫院”四個大字在夜色裡安安靜靜地發著白光。
這家醫院很小，只有六十張病床，收治的大多是附近社群裡的老年慢性病患者和癌症晚期姑息治療的病人，賺不了什麼錢，有時候甚至還需要傅佑廷倒貼。
門衛老楊從傳達室裡探出頭來，看到是他，禮貌地喊了一聲“傅院長”。傅佑廷抱著東西穿過空蕩蕩的門診大廳，上了五樓，推開走廊盡頭一扇不起眼的門。
門後面是另一個世界。
如果說外面的醫院是樸素甚至有些寒酸的，那這間私人實驗室就是傅佑廷傾盡所有搭建的堡壘。
幾十平的空間裡，一塵不染。靠牆的實驗臺上整齊排列著PCR擴增儀、凝膠電泳槽、超淨工作臺和一臺小型的流式細胞儀，每一臺裝置都擦得鋥亮。
角落裡立著一臺-80℃超低溫冰箱，壓縮機發出沉穩的嗡鳴聲，冰箱上貼著一張A4紙，上面列印著一行字——澤生株核心序列。
實驗室的深處，隔著一道防爆玻璃的推拉門，就是傅佑廷的個人辦公室。
傅佑廷把紙箱放在辦公桌旁邊，然後拉開玻璃櫃的門，把那架大提琴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玻璃櫃不大，裡面本來只放了幾本他常翻的專業書和一套備用的移液槍。他把琴盒擺正，退後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琴盒的角度稍微調了一下，讓琴身的側面剛好對著他辦公椅的方向。這樣他每次坐下來抬頭的時候，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他關上玻璃櫃門，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把紙箱裡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放進了書架後排的收納箱裡——那裡一般人不會注意到。
然後，他開啟電腦，像往常一樣開始工作。
——螢幕上是一張放大了數千倍的噬菌體三維結構圖。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一行行程式碼和引數在螢幕左側的黑色終端窗口裡滾動，這是一種執行分子動力學的模擬，用於模擬真實的藥理作用。
辦公室安靜極了，只有牆壁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向前走著。
突然，叮鈴鈴——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傅佑廷拿起桌面上的電話，“喂”了一聲。
聽筒中傳來門衛老楊焦急而又慌亂的聲音，“傅院長，不好了！那幫人又來了！這次比上次人多，來了七八個人的樣子，都是精壯的男的，已經上去了！”
老楊的語氣著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而傅佑廷卻平靜地開口：“知道了。”
*
“砰”地一聲！
門板撞到牆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把書架上那盆綠蘿震得晃了兩下。
傅佑廷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沒有回頭。他從螢幕的反光裡看到了身後的人影——七八個，穿著深藍色的制服，左臂上縫著一個他見過太多次的徽章：兩把交叉的鑰匙，上方印著“國家生物安全監察局”的字樣。
“郭處長。”傅佑廷轉過椅子，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頭，姿態從容得像是在等一杯還沒泡好的茶，“這次又是什麼名目？”
這人已經來過三次了，每一次都拿著不同的舉報信，每一次都能帶著那副令人作嘔的職業性假笑。
郭處長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張紙，展開，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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