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佑廷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的膠帶，打開了那個紙箱。沒有灰塵撲面——陸曉雯顯然經常擦拭，箱子裡乾乾淨淨。
最上面疊著幾件舊衣服，一件白色的毛衣，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內膽，還有一條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都是最普通的衣服，甚至看起來有些廉價。
衣服下面是幾個零散的小物件。一個棕色的皮質斜挎包，五金件已經有些褪色。然後是幾樣最簡單的化妝品，還有她的水杯、鋼筆、泳鏡什麼的。
傅佑廷的心裡有些發酸，因為整個盒子裡沒有一件女人的珠寶首飾，甚至沒有一件看起來貴重的物品。
可是、可是……她怎麼說，也是傅家的太太，是他傅佑廷的妻子啊！
他把蓋子重新合上，雙手放在箱子兩側，抬起頭看著陸曉雯，說了聲“謝謝”。
陸曉雯沒有接話。她看了他一眼，然後站起身，說：“你等一下。”
她轉身走進臥室。傅佑廷聽到衣櫃門開啟的聲音，然後是抽屜拉動的聲音，然後是陸曉雯的腳步聲，比剛才更慢了，更沉了，像是捧著一件需要雙手才能托住的東西。
她從臥室裡走出來，懷裡抱著一架大提琴。
“這是頌頌最珍視的東西，想必……你也見過。”陸曉雯說，“頌頌跟我說過，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是揹著這把琴的。”
傅佑廷當然不會忘記，他和唐頌第一次見面，女孩兒揹著大提琴，向他走過來的樣子……
當時，她剛結束了一場表演，而他喝醉了，正在廁所門口乾嘔。
女孩兒好心地為男孩兒遞上來一杯水，那是他們之間，所有愛恨的開始。
“嗯，我見過的。”傅佑廷答道。
他的目光落在那架大提琴上——那是一架有些年頭的琴了。琴身的漆面不再是嶄新的亮黑色，而是在歲月的打磨下變成了一種溫潤的、接近於深檀木的暗褐色。
琴盒的皮質提手已經斷裂了一截，被人用棉繩仔細地重新纏過，纏得很緊，很整齊，打了一個小小的結。
琴盒的邊角有幾處磨損，露出底下淺棕色的木紋，但整個琴盒被擦得很乾淨，沒有一絲灰塵，顯然這些年來陸曉雯一直在精心保管著它。
陸曉雯走到傅佑廷面前，將大提琴雙手托起，恭恭敬敬地送到他懷裡。
“這架琴，是她母親留給她的。她媽媽走得早，她小時候跟她媽媽學琴，後來這把琴就一直跟著她。她每次想媽媽的時候，就會把琴拿出來，拉上一曲。”
她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撫過琴盒上那道用棉繩纏好的斷口。
“她說，只要拉這把琴，就覺得媽媽還在。在天上聽著。”
傅佑廷伸出雙手，接過了那架大提琴。琴盒比他想象的要沉一些，或許是因為它承載的感情，太過於沉重了吧。
他低頭看著琴盒上那道被棉繩仔仔細細纏好的斷口。這應該事唐頌自己纏的。他想象著她在某個深夜，坐在這架大提琴前，一點一點地，把斷掉的提手用棉繩纏好。
纏得那麼密，那麼緊，像是把這世上所有她不能說出口的思念，都一圈一圈地纏進去了……
“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傅佑廷一字一句，認真說道。
*
傅佑廷抱著紙箱和大提琴，打了輛車，穿過城市深夜空曠的街道，回到了他待了五年的地方。
五年前，從南極回來之後，一切並沒有按照原先的預想發展下去——雖然有了懷特菌，但是“澤生株”早在安安被綁架的那次就被毀了，而殘留的那株“澤生殘株”，也因被盜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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