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叔喉間緊緊發堵,半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口。
跟隨裴家數十年,他最清楚老爺子有多期盼這個孩子。
裴家孫輩只有裴彥辭一個,他又一門心思地想著宋含溪,可老爺子不喜歡那個女孩子。
鍾叔對宋含溪倒是還算喜歡。
那孩子看著斯斯文文的,說話也得體,跟傳言中放浪形骸還跟繼父有染的說法很不符。
他回頭看了一眼:“少爺。”
裴彥辭頷首:“鍾叔。”
鍾叔勸了一句:“老爺子最近血壓有些高,您說話的時候多留心。”
裴彥辭遲疑了幾秒,還是點了頭:“好。”
等進了大門,鍾叔扶著裴老爺子在沙發上坐下。
裴彥辭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安靜立在玄關,嗓音低沉冷穩:“爺爺,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裴老爺子抬眼狠狠瞪著他:“你還有臉叫我爺爺?今天這場禍事,要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護著宋含溪,要不是你的縱容,雪清的孩子怎麼會沒了?”
裴彥辭抬眸,聲音淡淡的::“如果當初您沒反對我和含溪結婚,您的重孫子現在恐怕都上小學了。”
“你還敢頂嘴!?”裴老爺子怒火上湧,柺杖在地上砸地篤篤響:你好好想想!這三年你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最開始喝酒喝到送去急救,後來又瘋了一樣把自己當機器用,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是誰日夜守在你身邊?是誰無微不至照顧你?是她宋含溪嗎?是雪清!”
“你最痛苦的時候,宋含溪在做什麼?”老爺子眼神銳利,字字帶著怒火,“她住著買的大別墅,安安穩穩做她的醫生,日子過得舒坦自在!”
裴彥辭眉頭微斂,神色依舊沉穩冷靜,不卑不亢地開口:“她這樣也沒什麼不好的。總不能讓她把眼睛哭瞎您才滿意?”
裴老爺子冷笑一聲,滿眼失望與疏離,“你知不知道,我親自派人蹲守了半個月!那別墅夜夜燈火通明,通宵不滅,深夜頻繁有陌生男人進出,次次都是後半夜才離開!她在別墅裡面跟這些男人發生了什麼,你一點都不在乎嗎?你還是男人嗎?”
“她是三甲醫院主刀醫生,作息本就晝夜顛倒。”裴彥辭條理清晰,語氣篤定,字字落地有聲,“深夜登門的人,應該都是是患者和家屬。他們深夜上門無非是想送紅包,求含溪做手術罷了,這些我心裡有數。”
裴老爺子哈哈冷笑:“你這是安眠藥吃多了,腦子都廢了!”
“那沒辦法,我失眠很嚴重,不吃安眠藥根本睡不著。”
裴老爺子氣的胸口一起一伏的,當即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鐘叔,直接說道:“立刻去買一百瓶安眠藥,全給我灌進去,這小子活著也是要氣死我,不如死了乾淨!”
鍾叔連忙上前打圓場,態度溫和周全,輕聲勸慰:“老爺子,您千萬息怒,彆氣壞了身體,不值得。少爺這幾年身上壓著集團重擔,壓力很大,也是沒辦法才靠藥物勉強支撐睡眠。一家人血脈相連,好好溝通,沒必要針鋒相對。”
安撫完暴怒的老爺子,鍾叔又轉頭看向身姿冷挺的裴彥辭,語重心長地勸說:“少爺,您的心思我們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這麼多年,您心裡從來沒放下過宋小姐。如今您既然已經回國了,還是跟她好好溝通解開誤會的好。您早點安穩下來,老爺子也能放心了。”
這番話徹底戳怒了裴老爺子,他當即瞪眼,語氣嚴厲:“鍾叔!你怎麼還勸他跟宋含溪重修舊好?你腦子也出問題了?”
鍾叔溫和一笑,不慌不忙,從容回話:“老爺子,裴家的男人骨子裡都是一樣的性子。認定了一個女人那就是一輩子。您年輕的時候不也是的?”
一句話精準戳中舊事,堵得裴老爺子啞口無言。
滿腔翻湧的怒火被硬生生壓回心底,最後只化作一聲漫長又疲憊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