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可不得了啦!我家大嫂這剛一進門就把家底都掏乾淨了!她一個剛過門的媳婦,憑啥查匯款?憑啥盤地窖?我抓藥她還跑去藥鋪查帳……這日子沒法過了!老少爺們兒給評評理,我王翠娟嫁進顧家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顧家門口有嗑瓜子的,有揣著袖子看熱鬧的,還有端著飯碗蹲在牆根底下邊吃邊瞅的。
王翠娟坐在地上,披頭散髮的,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一片,她一手拍著大腿,一手指著顧家院門,哭得抑揚頓挫跟唱二人轉似的。
麥穗和顧青野剛到門口,聽她哭完第一段,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臺詞,指定排練了不止一上午。
「鄉親們啊,你們快給我評評理吧!她麥穗才進門三天,就逼我跟三弟妹還錢!還說要去派出所告我們!我們家青山在顧家當牛做馬這麼多年,她憑啥!」
張嬸站在人群最前頭,雙手抱胸,嘴角的幸災樂禍遮都不遮一下,她今兒個上午去找過村長顧長輝,把顧家欠她苞米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通,又提了換地的事,顧長輝當時沒表態,但他也沒當面拒絕,那就是有戲。
所以她這會兒腰桿子格外硬。
張嬸站在王翠娟旁邊叉著腰,嗓門比王翠娟還大:「我作證!那新媳婦昨兒個還上我家門,話裡話外地擠兌我!一點不把我這個長輩放眼裡!」
顧青山蹲在王翠娟身後,臉紅到脖子根兒了,他伸手拽王翠娟的袖子,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翠娟,回屋吧,有啥話等大哥大嫂回來說……」
王翠娟一甩胳膊,差點給他甩個趔趄:「你給我一邊兒待著去!你個窩囊廢!你媳婦兒讓人欺負成啥樣兒了,你可倒好,連個屁都不敢放,你還是個男人不?」
顧青山的臉從紅轉白,嘴唇哆嗦了兩下,一個字都沒敢回,又蹲回去了。
張嬸嗤了一聲,擱旁邊繼續幫腔:「可不是嘛!一個剛進門的小媳婦兒,手伸這麼長,放在過去那是要被休回孃家的!」
劉桂芳站在院兒裡,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小丫縮在劉桂芳身後,眼尖地瞅見麥穗和顧青野回來了,她眼睛瞪得溜圓,扯了扯劉桂芳的袖子:「媽,大哥大嫂回來了。」
張嬸看見麥穗回來,嗓門更大了:「哎!來了來了!就是她!」
顧青野的車速放慢,麥穗從腳踏車後座上跳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過來,麥穗站在人群中間,臉上沒什麼表情。
王翠娟看見她,哭聲頓了一瞬,然後更大聲地嚎起來:「大嫂!我管你叫一聲大嫂!你昨天說要報案,要讓我蹲派出所,你憑啥呀!家裡那點錢是大哥寄回來的不假,可這些年我跟青山也沒吃閒飯啊,我倆當牛做馬地伺候這一大家子,到頭來讓你說成是貪汙犯,我不活了!」
她還沒開口,顧青野把腳踏車支在路邊,一步跨到她身前,把她擋了個嚴嚴實實。
「誰要說法?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得砸在地上能砸出個坑。
「跟我說。」
圍觀的人瞬間安靜了。
王翠娟高舉著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張得老大,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兒,她剛嫁到顧家的時候,見過顧青野發火。
那是六年前他入伍不久回家探親,村裡有個混混欺負顧青山,正好被他看到,他一拳就打掉那混混兩顆牙,從那以後,沒人敢惹顧家老大。
她差點忘了這件事,現在她想起來了,心裡有點突突。
張嬸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但她嘴上還硬著:「青野啊,你媳婦兒她……」
「我媳婦兒。」顧青野打斷她,然後一字一頓:「輪不到外人說。」
張嬸臉上那股子得意勁兒頓時收斂了兩分,癟著嘴,翻了個白眼。
麥穗看著他的背影,寬厚的肩膀跟擋風的牆一樣,擋在了所有人面前,但她沒有躲顧青野身後,麥穗從他身側走出來,她的肩膀擦過他的手臂,他側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他在她臉上看到了和昨晚算帳時一模一樣的表情。冷靜,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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