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穗在人群裡掃了一圈。
村長站在老槐樹底下抽旱菸,臉色不太好看,張嬸把他拽來的。
顧大山蹲在院門口的石墩子上,旱菸袋子拿在手裡忘了點,劉桂芳縮在他身後,眼圈紅得不敢看人,顧青山縮在王翠娟身後,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顧青柏靠在院牆上,兩條胳膊抱在胸前,臉黑得跟個炭塊似的。
西屋窗根底下,李明娥抱著顧金寶站在那兒,薄嘴唇抿著,臉上沒有表情,既不幫腔也不往前湊,就那麼站著,她在等王翠娟把這把火燒到最旺,等所有人的唾沫星子都對準麥穗,然後她再決定自己是出來澆油還是出來救火,或者繼續站在窗根底下,看別人替她打這場仗。
麥穗把目光從李明娥身上收回來,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王翠娟:「二弟妹,有啥話咱們回家說,擱大街上鬧,丟的是顧家的人。」
「我不回去!」王翠娟蹭地站起來,咬著後槽牙指著麥穗的鼻子:「你不就是仗著大哥在家給你撐腰嗎?你有本事當著一村人的面,把昨晚的話再說一遍!」
「行。」麥穗看著她:「昨晚上你當著全家人的面親口算出來數目,二百二十五塊五毛七,先還一百現金,你自己算的帳,沒人逼你,咋地?睡一宿覺今兒個就反悔了?二弟妹,你昨晚是蒙我呢,還是今兒個在這兒蒙大夥呢?」
她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臉上也沒有什麼波瀾,但她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清楚地砸進圍觀人群的耳朵裡。
「二百二十五塊五毛七,多得不說,就這個數字精確到幾毛幾分了都,一聽就不是編的。」
「可不咋地,這還有零有整的,我的老天爺,這得買多少斤白麵?」
「十五次!她一個月取一回也得取一年多!」
有個跟王翠娟同村的老太太扯了下旁邊人的袖子:「我跟她一個村兒的,她孃家二兄弟去年剛娶媳婦兒,我還納悶呢,哪來的錢……」
「昨晚就認了?那今兒個還鬧啥?」
「這是想賴帳啊!昨晚認了今兒個就反悔,拿誰當傻子呢?」
「可不是咋的,昨晚上都關起門來認了,今兒個開門就翻臉?翠娟這臉翻得比煎餅還快。」
王翠娟臉上那股子撒潑的氣勢被這兩句話打掉了一半,她想否認,但麥穗沒給她機會。
「還有你那件的確良罩衫,你孃家兄弟媳婦的麥乳精,昨晚我也沒跟你計較,你答應還錢這事兒就拉倒了,我也當這事兒翻篇了,可你今兒個又鬧,二弟妹,你是覺得我好說話,還是覺得把事情鬧大了就不用還了?」
「我……那是我孃家給的!」
「你孃家?你孃家什麼條件不是沒人知道,你在這兒睜著眼說瞎話,你臉咋那大呢,你孃家兄弟媳婦兒剛懷了身子,你給她捎的麥乳精,一罐五塊多,也是孃家給的?」
王翠娟徹底慌了神,轉身想去找李明娥,卻被抓著胳膊:「別鬧了……」
「別鬧了?」王翠娟瞪圓了眼,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顧青山你媳婦兒擱外頭讓人騎脖子上欺負,你就站旁邊看著!」她說完又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哭嚎起來:「我不活了!一家子合起夥來欺負我一個外姓媳婦!爹媽偏心老大,老三家的躲著看熱鬧,就我一個傻乎乎的出頭!」
她不知道麥穗為啥啥都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在全村人面前被扒得連褲衩子都不剩了。
「二弟妹,你說一家子合起夥來欺負你,那你倒是說說,今兒個早上是誰攛掇你出來鬧的?是你自己個兒的主意,還是有人給你出了主意?」
王翠娟張著嘴,眼珠子下意識往西屋窗根底下瞟了一下,又趕緊收回來,但她這一眼,圍觀的人裡已經有人順著她的目光往那邊瞅了。
張嬸站在人群裡,臉色也開始不太對,麥穗連麥乳精幾塊幾毛都查得清清楚楚,那她的苞米……
她正想著,麥穗已經轉過身來了。
「張嬸。」
張嬸一個激靈。
」。白明說兒事件那你把也們咱,兒這在長村著趁「:笑著掛還上臉,著看穗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