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那樣的門面,不止我們盯著,想要他們錯處的同行也盯著,他們更得顧惜自己的羽毛。」
一直沉默不語的餘老大緩緩抬眼,眸色在油燈暗影裡明滅莫變:
「要是你們當年也這麼護大姐,又怎麼會鬧出後面這麼多事,我們餘家也不會落到這種境地。」
他指尖用力掐著褲縫,褲管貼著畸形的斷骨,腿上經年的隱痛順著骨頭縫往上鑽,積壓十幾年的怨氣盡數浮在臉上。
他恨餘蘭枝。
當年要不是蘭枝橫插一腳,綁走大姐激化禍事,江硯之也不會暴怒報復,他更不會落得殘疾。一輩子抬不起頭。
他打心底不願撈餘蘭枝那個禍根。
「……你大姐當年的事,純屬意外。」餘老太極力放平顫抖的聲線,壓下滿心愧疚,
「本是為了家裡好,我和你爸當時要是知道事情會發展到那一步,又怎麼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她也是我們疼著長大的孩子啊。」
餘老大唇角扯出一抹涼薄至極的冷笑,眼底積怨深重,語調淬著戾氣:
「說到底全是蘭枝的錯。」
「當年要不是她,我的腿也不會廢,咱們家也不會到這種田地。」
他又重複了一遍。
一如這麼多年,他在心裡一遍遍地怨恨。
屋內一時死寂,煤油燈火苗晃了晃,光影打在老兩口蒼老臉上,一半晦暗一半疲憊。
餘老頭和餘老太何嘗沒有這樣想過。
「翻舊帳沒用,過去了就別提了。」餘老太道,
「你也看到了,章家父子不是省油的燈,小章不幫咱們對抗江家,不是蘭枝的錯。」
「如今我和你爸就剩你們姐兄妹,一家人都好好的吧。」
她說完側頭看向身旁老伴。
餘老頭褪去布行東家僅剩的傲氣,只剩垂暮老人的疲憊。
他自責過,怨過大女兒倔,也怒過小女兒壞他的事。
可木已成舟,再怨再怒又有什麼用:
「蘭枝的事,就這麼定了。」
「明天我取錢,給劉從興存一萬幫蘭枝平事。」
抬眼看向兒子。兒媳:
「另外給你們夫妻倆一萬,交由你們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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