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鋼灰色頭髮翹起來一撮,正好在薩麥爾的頭盔前晃來晃去。
「喔。」薩麥爾愣了一下,伸出冥銅手甲,接過小玩偶。
塔莉亞的工藝技術和她的其他魔族同胞一樣優秀,雕刻的線條幹淨流暢,簡練大方,木頭上的小毛刺也用刀背颳了很久,打磨得基本乾淨。玩偶造型很可愛,幾乎算是優秀工匠手作的小玩具。
木雕小玩偶的頭盔造型和細節很精緻,包括腰間的魔藥包,背後的鳶形盾和腰間的騎士劍,以及流亡者斗篷。
雖說撿來的流亡者斗篷已經被收割車械捲成碎片,被砍碎的冥銅劍盾也已經回收了,還沒來得及重新鑄造,但是這件木雕小工藝品仍然完美還原了薩麥爾過去一段時間裡流亡騎士的造型。
「噢……」薩麥爾小心翼翼地抓著小玩偶,感覺自己壓根不存在的心臟好像動了動。
他雙手抓住自己的頭盔向上一拔,摘下頭盔,露出脖子的空洞缺口,從甲冑缺口裡把小玩偶一把塞進了自己胸甲內部。
「這……是幹什麼?」塔莉亞問。
「我要好好儲存它——至少也要儲存個七八十年,直到木頭朽壞掉吧。」薩麥爾把自己的頭盔扣回脖子上,堵住缺口,然而他一起身,木雕小玩偶又從他胸甲下面的縫隙裡掉了出來。
他手忙腳亂地伸手接住,小心翼翼地雙手捧著。
「計劃有變——你有沒有細繩什麼的?我先把這個掛在脖子上炫耀幾天再說。」他四下尋找著掛繩。
「呃……你喜歡的話,我每天都可以給你刻一個不同樣式的。」塔莉亞笑,「照理說應該把一座山劈成兩半作為模具,用鋼鐵和青銅混合,給你澆鑄一座比你大幾十倍的威嚴雕像,摻雜一些黃金做紋飾,再鑲嵌一些綠寶石……」
「不不,這就很好了。」薩麥爾抓著小騎士木雕玩偶,打算去找好兄弟亞奇。耶維爾,問一問有沒有掛繩,順便「漫不經心」的。「不小心」的。「驚訝」的詢問亞奇:
你怎麼知道這是塔莉亞給我雕刻的小玩偶?
流亡者們的貨車居然正好在此時停下來了。薩麥爾抓著木雕小玩偶,興致勃勃地朝前面的駕車位置探頭,習慣性地打算去犯賤騷擾一下亞奇。
掀開車簾時,他才發覺車前堵著一大片人,吵吵鬧鬧著,人潮洶湧,像是在舉辦什麼大型活動。
在車隊前方的遠處,帝國市民的磚木與夯土結構房屋之間,矗立著一座高大的殿堂,用華貴而莊嚴的大理石。白石磚與石灰砼混合建造而成,裝飾著威嚴的黑鐵與赤銅,白色的牆壁上浮雕著鐵錘。鐵砧與鍛爐烈火,整座建築如同某種高聳的教堂。
小神龕中矗立著一個個手握鐵錘的聖者雕塑,有些在敲擊劍刃,有些在調整犁頭,有些在雕刻齒輪的模具,有些在給火爐鼓風。
聖殿前的巨大廣場上擺滿了火爐和鐵砧,叮叮噹噹的錘擊聲連綿不斷,像是某種充滿力量感的打擊樂器,數十位鐵匠與鑄工技師在其間忙碌,周圍則圍滿了觀眾和負責維持秩序的聖殿神職人員和七八位軍士,似乎是某種鍛造比賽。
一個巨大的銅架沙漏擺放在神殿前的高臺上,裡面裝的不是沙子,而是篩過的細碎小鐵砂。
五六位神職人員身披帶有錘砧和劍冠鐵冕徽記的深紅色長袍,在聖殿高臺的扶手椅上,大概是比賽的評委裁判,把玩著不同形制的武器鐵坯與利刃,觀察著選手們的狀態,互相低聲交流著。偶爾有一位神職者下場,檢視選手的鍛造進度與狀態。
「阿爾伯特!阿爾伯特!錘王阿爾伯特!」
「瑞安!鋼足瑞安!猛幹啊,瑞安!」
「碳手戴維!戴維!」
觀眾們為自己支援的鍛造者選手高喊著,選手們有些回頭微笑,招手回應觀眾們的熱情,有些興沖沖地對著觀眾的喊聲屈起雙臂,擺出展示肱二頭肌的姿態,還有些選手進度落後了,時間緊迫,顧不上回應觀眾,叮叮噹噹埋頭猛砸。
選手從男女老少都有,無一不是壯實的鐵匠或者精幹的鑄工技師,甚至還有七八位矮人選手。
觀眾群裡有一座用三四個雜貨木箱子摞起來的小塔,上面扒著幾個焦急的矮人,顯然是因為正常情況下在人群中看不見比賽狀態而搞出來的立體輔助觀賽裝置。
廣場周圍也被擁擠得水洩不通,連街道也塞滿了人。周圍街道上有遊行的儀式車隊,車上載著歡歌的吟遊詩人和手持各種樂器的樂師,在用紙糊的巨大鐵砧與鐵錘模型前高歌。七八個樂師用小鐵錘敲擊著一種鋼製的打擊鍵琴,發出清脆悅耳的敲擊音樂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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