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衡從袖中取出另一卷文書：“這是南楚戶部擬定的第一批通商貨品清單，請寒川君與皇后娘娘過目。另有一事，楚君託臣轉告：南境港口歲修工程已提前完工，明年開春即可全面啟用，屆時南楚商船不必再繞行，可直接停靠寒川南部三郡的出海口。”
慕容煙然接過那份清單，快速掃了一遍，上面的貨品都是南楚富餘之物：上等瓷器的胚料、精煉過的桐油、各式藥材，以及幾樣南楚特有的織物。清單末尾還附了一份南楚的需求，寫著寒川的羊毛、皮料、鐵礦砂，都是些大宗的、適合海運的物資。
“這份清單我會讓戶部仔細過一遍，如果有需要調整的地方，再與貴使商議。”慕容煙然將清單放在案角，目光重新落在蘇衡臉上，“蘇先生遠道而來，先歇幾日再說正事。禮部已經安排了住處，蘇先生若有什麼需要，直接與李大人提便是。”
蘇衡拱手謝過，隨李延壽退出了御書房。
暖閣的門重新關上後，慕容煙然在案前坐了片刻，指尖在紫檀木匣的邊沿輕輕劃過，沒有說話。
蕭衍之坐在她對面，將那捲未批完的奏章合上放在案角：
“他倒真是事事周全。”
慕容煙然抬起目光，落在他臉上。
她看見他垂下眼簾，沒有再接著說下去，便沒有追問這句話的餘音，也沒有接話。
她只是站起身，將那封已經放回木匣的信又取出來，放進案側一個鎖著的銅匣裡，然後重新坐下來。
“蘇衡帶來的那些盟約細則，南楚確實比我想的更用心。”她的聲音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平穩，“他們開出的條件對我們來說沒什麼壞處，之前商談的幾條還有改進空間，正好趁這次機會一併敲定。”
蕭衍之沒有再提那封信的事。
他只是點了點頭，站起身：“蘇衡那邊，明日讓禮部安排一場正式的接風宴，讓朝中幾位重臣都到場。他帶著細則來，我們總得做足面子。”
“按禮制辦就行，不必鋪張。”
“好。”
蕭衍之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側過頭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說了句“你也歇息”，便推門走了出去。
御書房裡安靜下來。
慕容煙然重新開啟那隻銅匣，取出楚懷璧的信，又看了一遍。
她看得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將那些字句一寸一寸地安放在某個妥當的位置。
次日早朝，蕭衍之在太和殿正式接見了南楚使臣蘇衡，禮部將通商細則當眾宣讀了一遍。
朝臣們聽完後神色各異，有人頻頻點頭，有人目光閃爍，也有人面無表情地垂著眼，像是在盤算什麼。
散朝後，陳伯庸走得比平時慢了幾步。
他拐過迴廊轉角時，看見蕭衍寧正站在廊柱旁，背對著他，像是在等什麼人。
陳伯庸放慢了腳步，遠遠看見定遠郡王蕭桓從另一條迴廊快步走過來，兩人在廊柱旁碰了頭，低聲說了幾句話。
陳伯庸沒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攏著袖子看著那個方向，看了約莫一盅茶的功夫。
定遠郡王離開後，蕭衍寧又獨自站了一會兒，整了整衣襟，轉身往慈寧宮的方向走去。
蕭衍寧走進慈寧宮時，太后正坐在東暖閣的窗前，手裡握著一卷佛經，沒有在看，只是擱在膝上。
她看見蕭衍寧進來，目光從他臉上掃過，沒有立刻開口，先端起手邊的茶盞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你又去見定遠郡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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